曲江行刺
有何用?”

    从他者之乐中回过神,谢怀安眼神落定李弈腰间蟠虺暗纹,微微皱眉:“权力二字太沉,臣实难背负。”

    “幼稚。”李弈嗤笑,“权力非酒,实乃面粥,非锦上添花,而是生存根基。”

    未加思索,谢怀安应:“殿下说得对。可对臣而言,一粥一菜,三五好友,亲朋健在便已足够。”

    站定转身,李弈虽嘴角笑容依旧,盯着谢怀安的双眼却只余混杂轻蔑的睥睨:“既谢少卿肠胃不佳,吾过两日的东宫春宴应也无需为你留上一席。本想等手下将背后隐情查实,再与少卿于春宴聊聊阮美椋案,看来没那个机会了,就在此处说说吧。”

    见李弈终于步入正题,谢怀安提振精神,道:“臣自当洗耳恭听。”

    李弈回身继续沿曲江池岸行,同时缓缓开口:“徐瑞彰长子徐晔,谢少卿还记得吧。”

    “自然。”

    “便是他动手,杀了阮美椋。”

    “哦?”心内某种猜测浮现,谢怀安面上倒仍配合发问,“那殿下可知,其为何要行此恶事?”

    “他啊,以为阮美椋取他阿耶性命,便暗自留心阮美椋行迹,再借左内率得赏放松时机,引众亲卫同僚去了浮香阁。”

    或被李弈腰间玉带反射的西斜日光晃了眼,谢怀安只觉面前蟠虺活物般扭动舒展,眼神阴厉,好像随时准备将自己缠绕绞杀。倒也不惧这阴瘆眼光,谢怀安镇定开口:“既如此,徐晔现在何处?大理寺何时能提他审问?”

    “可惜,”九首蟠虺嘶嘶吐信,语气却无半分遗憾,“吾昨日傍晚将此结果递给圣人、左军,还有刑部后,他知道难逃清算,说出实情就随他阿耶去了。”

    谢怀安尸身疑问尚未启齿,嘶嘶虺声再起:“他啊想不开,不知吞了什么穿心烂脏的剧毒,连个完整尸体都没留下。”

    说这话时,李弈身子没转,脚步未停。

    虽说对徐晔无甚好感,陡然听到其死讯,谢怀安仍未免心泛涟漪。算不上兔死狐悲,但看到有人被如此碾压成泥,还是不禁心生悲凉。

    悲凉乍起,他凝视蟠虺瞳目,眼神倏尔带上几分野蛮反灼:“殿下做事,真可谓无隙可乘。没了徐瑞彰这棵大树,徐晔应为众亲卫,或众门荫子弟里,最迫切想得到信任、重用,同时亦是最容易丢出去的吧。”

    这话说得露骨,李弈大笑三声,而后止步转身,看向谢怀安的眼神里却实实在在存了五分笑意:“怀安竟说自己只会查案。吾再问你一句,后日春宴热闹,你来是不来?”

    毫无犹豫后退两步,谢怀安拱手作礼,清冽应答:“臣今日风寒入体,两日后病气未消,仍需卧床静养,实难前往。”

    未等收敛唇角笑意的李弈说些什么,谢怀安耳边却蓦地炸响:“有刺客!殿下快走!”

    什么?心内遽震,谢怀安猛地回头,只见几名太子亲卫惶恐难藏,疾奔而来,黑袍都藏不住其上鲜血浓郁之色。

    回头间,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竟跟着李弈走了这么远,远到生死之事都不可闻。

    第二次。

    谢怀安第二次在生死事上,慢了一步。

    上一次,定成二十七年冬,失去的是将自己从那幽暗小巷领向光明去处的王府百口。这一次,又要失去,又要失去如碳如裘温暖了自己孤寒求索之路的谁?

    “不,不要……”看亲卫围护太子疾行离去,再被亲卫衣袍上赤红血迹狠刺双目,谢怀安唇齿颤抖,开开合合间竟再难说出一个字。

    本能,只倚靠人类尚能奔跑的本能,他再顾不上其他,直奔先前下船之地。

    快点,再快点啊!

    呼啸风起,周围被夕阳披覆的淡金色风景,极速坍塌、破碎,再化成道道猩红血迹,烙在谢怀安战栗的瞳孔深处。

    而方才还悠扬轻快的稚童欢笑、佳人曼歌,眨眼间扭曲、崩裂,终杂糅成缕缕怨恨诡音:“你为什么,为什么又一次,没有救我?”

    脚步骤停,该怎么形容眼前景象?

    明明上一刻,就上一刻,众人还是游船归来的兴奋模样,还在商量要给薛愈带回什么新生之物,怎此刻,他们各个浑身湿透,满目血红?

    明明远处游船如旧,乐音依然,怎面前几人衣袍浸血,如在阿鼻地狱走了遭?

    明明,明明走时还活生生的属员,怎现在,呼吸断绝,静静躺于白衣下?

    俯看跪坐那人,双眼血红,左手正轻抚盖体白衣,谢怀安似要用手活生生地撕开嗓子一角,才好勉强说出话,“周正,怎么回事?这……这又是,谁?”

    奋力用右手擦掉愈发汹涌之泪,周正抬头间哽咽出声,“少卿,您和太子走后不久,突有贼子从池中偷袭。阿宝……他,他为救我,才挨那刺客一刀……”

    蹲身在旁,谢怀安眼内混沌蒸腾:“寺内他者,情况,情况如何?”

    “老伍落水,昏迷不醒。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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