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郎
    周正之问,亦为谢怀安心底之问。章思淼对自己说的是柳郎舞毕便着急归家,却对队正说他会去寻阮美椋。

    先前只觉章思淼是默默旁观和暗地引导,欲借大理寺手揭露太子暗中行动。现下再看,只怕浮香阁除去借大理寺这把刀,更可能顺手借了太子这把。那么,先顺水推舟暗助太子除掉阮美椋,又反手将太子异动告知大理寺,浮香阁究竟意欲何为?

    而那“柳郎”,若非他软舞之名,阮美椋不会包下水榭雅间;若非章思淼之言,阮美椋应也不会死得无声无息。

    或许,这柳郎便是个突破!

    “周正!”谢怀安思考间开口,“去查浮香阁柳郎住处,明日你我得去上一趟。”

    正月十九,辰初,杨秀贞果真守约守时,二话不说便将阮美椋身边七名护卫带出大理寺。

    见七人背影从人那般大,渐渐缩成犬般,再往左转过寺墙后消失不见,谢怀安不知自己昨日未当他们面透露太子嫌疑,究竟对他们是保护还是伤害。但左军也不傻,只要这七人据实作答,杨秀贞注意到太子也不过早晚之差。

    “少卿,”周正抬手出声,“柳郎住处。”

    “辛苦。”谢怀安接过他手中纸片,扫了眼其上敦义坊三字,迈步便与周正走出顺义门。

    相比崇仁坊与平康坊这等风流薮泽、权银泛滥之处,敦义坊,尤其是纸片所示柳郎住处,着实可称句僻静,甚至有点……寒酸。

    虽说永安渠流过给敦义坊添了分灵气,但渠边无家可归者,他们以腐木为柱、烂幌为顶拼凑的透风漏雨、实难说成“家”的住处,还有跟那渠边人般没甚精神只摆出副求天告地之态的柏木,都让谢怀安觉得此处生不出柳郎那样人物。

    周正显然同有此感,只听他道:“少卿,将整个长安城,将左神策军阮中尉迷得晕天转地的柳郎,就住在这?他,他口袋难道比我的还干净?”

    摇摇头,谢怀安瞧眼手中纸片,抬眼再看圈周围情状,上前两步,冲渠边正搓洗什么的老翁开口:“老丈,你可知道一户姓柳的人家住在何处?”

    “柳?”老翁皱眉觑谢怀安及他身后周正,“你们找他们做甚?”

    本不欲打草惊蛇,谢怀安与周正今日均未穿官袍,只一身浅青色圆领袍,与长安城内有两个小钱的普通郎君无异。

    见老翁眼带怀疑,谢怀安赶紧从钱袋里摸出小串铜钱,双手递上:“老丈,我知晓就算风气如长安,柳郎也定常遭冷眼暗害。我跟这位周郎在扬州城经营家名为锦安的酒楼,这次来长安瞧平康坊经验,瞧见柳郎,就想……想看有无可能迎他去我们锦安楼舞上一舞。”

    “你们真是扬州来的?”老翁怀疑未尽,钱也没接。

    瞧他左眼浑浊一片,连自己倒影都映不出,谢怀安带上点扬州话腔,笑着回:“小辈怎敢诓骗老丈。再说,我那锦安楼也是出名之地,你随便问问扬州来的,有谁能不知道?”

    应是这腔调帮忙,老翁试探取过谢怀安手中铜钱,深深藏进前襟某处,随后道:“看你们样貌不坏,柳大啊,他今晨去帮我们几个老家伙买药去了,估计还有段时间才能回。”

    边说,他伸手指向不远处茶摊:“你俩可以去那处坐着等,柳大回来时会经过。”

    “多谢老丈。”谢怀安交手一礼,领周正便往茶摊去。

    “少卿你别说,”周正手举茶碗,眼神随碗里廉价茶叶沉沉浮浮,“永安渠水确实好,茶喝着都有点甜味。”

    难得在双案夹缝里获片刻清闲,趁晴光温柔、茶水清甜,谢怀安倒生几分闲情打趣:“要不,你干脆借圣人免大理寺宵禁限制之际,每晚来这打几桶水回去。你阿婆必定喜欢。”

    “我阿婆可比您心疼我。”周正白眼是不敢翻,但谢怀安的钱还是敢花,立马就冲茶摊阿伯喊:“老伯!茶每样给我来一份,再来两张胡饼、两碟果干!”末了,这人眼中谄媚,对谢怀安问:“少卿,你吃些啥?”

    吃没意思,看周正吃倒有些意思。看他没几口就吃完第一张饼,饮两碗茶,再几口将第二张饼吃成个月牙形,谢怀安真好奇他肚腹里是否住进了个贪食仙翁。

    满足地打声嗝,周正哼唧:“这人买药,怎用这么久?”

    确实,谢怀安心想,即便去隔壁坊买也该回来了。摇摇头,他回:“或许他还有什么其他事做,才耽误了。”

    约莫过去两刻,谢怀安终瞧见那“其他事”——原是个小女童。

    只见柳郎一身素净衣衫,左手提拎满满药材纸包,右手紧牵小小女童,正沿永安渠慢行。

    女童看着大约三四岁模样,被粉裙裹着活像个桃花小仙。她左手高抬被柳郎握着,右手满满当当在胸前抱了一怀。谢怀安瞧着,那小怀抱里,有菓子,有唐瓷兔,好像还有衣衫首饰。

    他二人未至那老翁处,便被等在渠边的女子拦住。见女子双臂张开,小女童将怀里宝贝往柳郎手里一塞,快跑两步就撞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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