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左内率
    这话说得不错,周正刚揭开这六人面上束缚,他们便急不可耐地互相瞧起来。只眼神里,谢怀安品着,倒丝毫没有过命之交劫后重逢的欢愉,只盈满愤怒、懊悔、一闪即逝的愧疚,还有明晃晃的窃喜。

    扫过尚未吐露什么真相的几人,他们面上,愤怒与懊悔各占五分。愤怒的该是他们死守承诺片语未透,却惨遭余下孬种背叛。而那懊悔,该悔的是怎他们没跟孬种般抓住大理寺布局之机,借机老实交代了,若真叫大理寺推出其顶罪可怎么办!

    再看那清秀护卫与同样签了口供的两人,被其余护卫目光焚灼,他们面上顿生羞愧。但这点羞愧在他们三人彼此眼神交汇时,骤然消失无踪,甚至化出分明晃窃喜。那窃喜,谢怀安明白,是窃喜他们先一步坦白自己并非凶手,至少暂时在大理寺处保住了性命。

    至于队正,只见他暗自瞧了圈,在那清秀护卫面上顿了顿,随后眼神黯黯,只垂首不语。

    也难怪,他今早被邢狱丞押来,连自己面都没见上,就被堵口罩首扣押此处。几个时辰,他就沉默听着手下六名护卫或信守承诺闭口沉默,或一场发泄但谨守底线,或心防破裂吐露实情,或为求自保而主动栽赃。那么长时间不能说一个字,也什么都做不了,再让他此刻有什么反应,倒着实为难人了。

    看了场精彩纷呈的戏,谢怀安收视线回面前案几,再落回其上三份签押了的口供,不疾不徐,道:“本官手里现有口供三份,三名护卫皆言十六那夜曾与太子左内率及其属下宴饮作乐。”

    逐一翻过此口供,再刻意停顿几息,谢怀安继续:“然,你等共七数,尚有四人行迹未明。换句话说,杀害阮中尉的凶手,依这三份口供中某些指认攀咬,便藏你们余下四人中。”

    这话出口,先前那气氛里的愤怒与愧疚之气更甚,直往谢怀安鼻腔里就钻。挥手散散,谢怀安道:“本官现在有两个法子,要么你们七人,我们再一个一个慢慢审,要么你们就在此开诚布公地讨论讨论,明明白白交代阮中尉遇刺那晚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

    众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队正缓缓出声:“谢少卿,莫麻烦了,我们七人便在此将当晚之事如实告知。”

    平静、缓慢,却无生气的叙述里,事发当夜,阮美椋如常入水榭二层,七名护卫则照以往惯例,自拱门后全心警戒。

    然,子时三刻,太子左内率持鱼符携亲卫而来,醉意深深就以护卫同袍为由强邀宴饮一叙。听这莫名之言,队正当即回绝。怎料对方瞬间发了脾气,扯着嗓子就怒斥左军目无天家,轻慢太子,更扬言会让太子在圣人面前重参。

    此言虽荒唐,却直教人服软低头。一来左内率声高势急,闹下去定惹将领厌烦;二来要真惹怒他将阮中尉在浮香阁种种乱曰出去,更有甚者,倘若他添油加醋真使太子对左军出手,后果又岂是自己这队护卫可担。

    思及此,再加上对方据拱门而坐,即使前去一叙也实不影响监视水榭出入,队正遂放软态度。这一软,左军护卫就全部被连拉带拽扯出了水廊。

    虽说一队护卫、一队亲卫混坐拱门内外,看上去共守水榭唯一出入口,队正心里终感惶恐。左内率似也察觉,便提议同去雅间问候,以安众护卫心。而等阮美椋隔门在里头回别无需要,队正也算彻底放松情绪。

    松懈间,两队推杯换盏,饮谈直至寅时。见到了该唤阮美椋晨起回衙的时刻,队正当即作辞,左内率则主动提出同行前往,也好为昨夜无礼喧哗道歉。

    因酒肉情谊和左内率恳切言辞,队正并未推拒。待两队人马于拱门处各自列队,两人便同入二层雅间,几声呼喊无应后,推门才见阮美椋无衣蔽体,伏尸其中。其面前屏风,更被凶手用血绘下某种姿态,污秽难当,双目难视。

    惊愕之际,左内率倒先稳住,催促队正召手下速速善后,切莫叫旁人发现左军中尉竟死于此地。简单清理现场血迹,左军本欲携尸先回阮美椋翊善坊私邸,后续再伪造夜病暴卒假象,却不想被右军阻拦去路。

    情急之下,队正只得托左内率传信杨秀贞,同时约定众人噤口死守当夜共饮之事。为避嫌疑、避责祸,除咬死阮美椋横死水榭密室,别无他法。

    听这荒唐叙述,谢怀安指尖轻叩案几三下,道:“你这话还是不对。昨日你曾说中尉不喜外人打扰,连去浮香阁都不让护卫于二层长守,你为何中途敢应左内率,去叨扰阮中尉?”

    只听队正叹了口气后,回:“昨日中尉尚于主宴堂进晡食时,浮香阁东家章思淼曾与中尉说过,柳郎软舞结束后会去找中尉,找中尉小叙。可我一直留心着,他舞毕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也未曾出现。”

    “以往,”他声音愈发小,“柳郎虽也来得迟,但从未,从未让中尉等过这般久……”

    “于是,”谢怀安接,“你担心阮中尉或有什么吩咐,子正时分才慌忙想去探看。”

    浅浅点头,队正道:“我也是想问问中尉需不需我们寻人,或有什么其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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