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起
    虽周正平时总爱嬉笑逗趣,但全大理寺都知道,其表层性子下,是见微知著的善察,是深谙花花轿子人抬人的官场智慧。如此嘱吏员向谢怀安求援,定在刑部遇到了抬不动的事,撬不动的人。

    果然,丁阿宝话里,周正等今晨至刑部,刚说完来意就被晾在廨署,半天才有人端杯茶。话还没问两句,端茶者权当听不见,拿过案盘即走。

    又过半天,才有个主事露面,说协验官员今日未曾上值,刑部已派人去其家中寻找。就像生怕给大理寺讲话机会,这主事自顾自讲完亦扭头就走,大理寺几人一等又是半天。

    后来周正让丁阿宝出去寻人,后者发现刑部居然到处大门紧闭,人影全无,这便赶紧去几处酒楼寻救兵。

    谢怀安本担心周正与刑部什么人起了口角,现下确认是刑部压根没给他说话机会,倒心安几分。

    然,心安外怪异感亦浓:十四那日韦识道所言与昨日刑部回牒仍显全力相助姿态,怎一晚过去,居然开始使绊子?更何况,徐瑞彰三品大员,其命案若无法速速破之,刑部也得不了好。

    想不明白其中关窍,谢怀安只嘱两名吏员先去浮香阁问话,自己则带余下一人直奔刑部。

    通报既成,没让谢怀安等得太久,刑部司主事亲自出面迎接,口里直言:“小事而已,怎还劳少卿亲自跑一趟。”只这话为好话,其语气可与抱歉攀不上半丝关系。

    瞥眼主事,谢怀安语气亦冷硬:“带本官去大理丞处。”

    谢怀安这话不客气意味放得很,主事不傻,略软态度,说着“自然,自然”,便引谢怀安及丁阿宝往廨署客堂去。

    留心观察,果如阿宝所报,刑部今日仿若鬼城。若叫什么外人撞见,还以为大唐衰败至斯,连律法政事都不顾。

    待进廨署,还未看清面前人究竟是不是周正,身前带路主事却忽而躬身行礼,说什么去寻刑部司郎中前来应承。

    谢怀安判断,这哪是寻人,就是脱身,再将自己也拖在这廨署罢了!

    自不能让这大活人走了,谢怀安声未起,手先动,一把就拦腰阻住那主事,而后语气更丝毫不掩嘲讽:“主事莫急,今日刑部似极缺人手,本官这就带大理寺助你寻人。”

    或许没想到谢怀安发难如此快,只见这主事被扣下后,面露难色:“何劳谢少卿相助,下官去去就来。”

    冷哼出声,谢怀安手却未撤:“只怕你一去,子时都难回,徐尚书尸身又要腐坏几分。”

    盯住主事双眼,谢怀安再压一句:“圣人既准大理寺开膛验脏之请,延误勘察重罪,你这从九品上的刑部末流小官,可下定决心要越过前面三品、四品的,独自承担?”

    明晃晃搬出圣人威胁,能被推出来挡门的又岂会真是个不知轻重、听不明白话的?

    这主事眨眼间全然改换态度,低声道:“谢少卿疾行而来必定口渴,从此客堂出去,往西过中庭刻‘明刑弼教’之石碑,再往北沿阶而上第三间屋内,有侍郎独爱寿州黄牙,少卿不妨去品尝两杯。”

    听出话里意思,谢怀安倒也不为难这小官,领周正等便往那小屋处行。

    行至刑部司主事所言屋外,谢怀安未显犹豫,伸手果断推门而进,同时胸腔蓄力,高声道:“侍郎兄,刑部青天白日躲避大理寺,缘何啊?”

    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与来人高喝吓一跳,刑部侍郎师长林口里茶水该是堵在嗓子眼,难吞难吐,只猛咳几声才缓过劲:“谢老弟,咳咳咳,你怎来了?”

    忍住被这人称为“老弟”的不悦,谢怀安微微皱眉,道:“只怕谢某再不来,徐尚书尸身都要腐坏完了。”

    “谢少卿说笑,”师长林故旧老友般拍拍谢怀安小臂,“实在不巧,吏员刚报,协验员外郎闹肚子,连门都没法出。刑部已经着手调换事宜,文书流程正办呢。”

    心道这借口找得着实拙劣,谢怀安紧盯眼前笑意浮于表面之徒,陪着耐心问:“需多久,刑部才能办妥这换人事?”

    闻言,师长林忽将眉头拧皱:“本该很快,只尚书他今日前往淮南道复核几桩大案,怕至少得十天半个月才得归还,这便……便无法签署调换文书。”

    “此等小事,”谢怀安往前半步,“师侍郎不能代为签署么?”

    慌忙摆手,师长林双眼瞪大,声色不知几分真切、几分做戏:“谢老弟可别为难为兄我啊。韦尚书行前特地交代,用印须得先传信征得其同意,我区区四品小官怎敢违令而动。”

    言罢,其手拿长柄茶杓从茶鍑里盛碗茶汤,小口浅饮,复道:“只是,传信来回怕至少损耗三天,还需大理寺想办法将徐尚书尸身保存得当啊。”

    “没办法快些?”

    见谢怀安接茬,师长林称心舒笑:“本官听说,大理寺对徐尚书案并非拼尽全力,居然还能分心去追查二郎的什么赌债地契。要我说,若大理寺能一心一意查妥徐尚书案,刑部定不忍看同僚为难。流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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