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查案绕过些许也算为圣人尽心。”
本还为自己这招移花接木、对等交易暗自得意,岂料谢怀安压根未予理会,只将鱼符取下递给周正,又与其耳语几句,后者随即快步而出。
正疑惑谢怀安要做哪般,却听其朗声道:“既刑部难做,那不做也罢。”
仔细拂过被师长林拍过的衣袖,像拂去什么肮脏之物,谢怀安继续道:“刑御二司协验乃程序正当所需。既偌大刑部难出半个能维护‘正当’二字者,某便邀金吾卫中郎将做个独立见证。相信圣人的一应处置,刑部也担得起。”
师长林言犹未出,谢怀安已振袖而转,领吏员愤然而去。
见大理寺几人走远,师长林高声直唤:“来人!”
待一灰衫小吏闻声进内,师长林抬手怒摔茶盏,道:“去,按计划将徐家那几位族老引去顺义门外,动静闹大些。”
等小吏领命离去,其眼神阴狠意味终肆无忌惮翻涌起来:“既大理寺执意要查洪州田庄,别怪我去你家门口好好闹闹,好歹治你个办事不力,叫你无心再查。”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深处案牍库内,张部言正翻阅定成二十七那年案卷。忽闻寺外顺义门方向隐有骚动声,其抬头将左耳贴近窗边细细分辨,同时出声询问面前吕镜章:“吕大哥,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听张部言此问,正抄录徐昶赌博账册的吕镜章搁笔起身,亦将右耳贴近窗户,片刻后答:“好像有些,估计上元大庆尾日,舍不得,最后闹一场吧。”
觉吕镜章此言在理,张部言坐下就准备继续翻阅卷宗。
便在此心神松懈之时,“大理寺无能”五字猛地钻入屋内,尖细钢针般刺破两人耳膜屏障。
蓦地愣惊,张、吕对视一眼,放下手头案卷就往外奔。
至顺义门,便见门外十几名老者,白发素衣,怒目圆瞪,将大理寺几人围困中间。
为首那位更朝天空挥洒大把纸钱,高呼:“大理寺无能,抓不住真凶,只会拿死者撒气!徐尚书为圣人鞠躬尽瘁,现下遭恶徒所害,竟还要遭大理寺开膛破肚之辱!我等徐氏族人,誓死护卫徐尚书全尸入土,谁敢动刀,先从我们尸身上踏过去!”
未等谢怀安出言解释,又一素衣老者颤颤巍巍举起手中木质鸠杖,猛地往面前青砖戳去,口中高喊:“大理寺草菅人命,若无法护我徐家儿郎、家族荣光,老夫我干脆一头撞死在顺义门,也好叫世人看看大理寺现今成什么做派!”
被这群白发老者的悲愤言辞所煽动,看热闹者瞬间围拢。再闻大理寺竟要对三品大员行剖尸举,人群多涌动所谓正义。倚仗人多,且有这打不得、骂不得的老翁带头,往日连头都不敢抬的人,此刻对着谢怀安就指指点点。
瞬间,场面混乱,顺义门守卫竟都难阻拦。
看面前情状,张部言只觉自家少卿像孤舟坠落漩涡,又像白兔遭群狼环伺。无暇顾及人群推搡,其和吕镜章左拨右扒,奋力挤至谢怀安身边,与同困其中的陆执中、丁阿宝等一道,将谢怀安围护起来。
身处漩涡中心,直面张张怒气横生的脸,瞧千百张嘴开开合合,再被片片飘动纸钱晃住眼,张部言忽感溺水般呼吸困难。视线快全然被黑暗吞噬时,只觉似有温暖之手抚上右肩,将自己往后轻拉。
“诸位。”谢怀安往前站定,提气出言。其声仿若巨鹰俯冲掠过湖面,激起层层叠浪,再震得地面纸钱颤动。
环视一圈,觉嘈杂声渐小,谢怀安沉稳再言:“吾有一问,还请徐家族老解惑。”
“你倒说说。”扬撒纸钱那老者往前半步。
“世间万事,何为侮辱,何为尊重?”
“哼,”老者不屑挥手,“身体发肤皆父母恩,你大理寺在人身后损其恩泽,便是侮辱!”
瞧人群一副“对啊”“正是”之貌,谢怀安沉稳不减,道,“真凶未现,徐尚书亡魂如何能安,其父母怜子之心如何能安,我大唐律法庄严又如何能安?如今,尊尚书、尊父母、尊大唐之根基,皆系查明徐尚书究竟因何而死,而关键就在剖验一举!”
“徐家族老,”谢怀安说着近前半步,略缓语气,“这尊辱之间,该如何选择?”
谢怀安此语义正词严,问得那老者微退半步,双眼睁大半分。
见局势有所扭转,几名刑部安插的“热心”人急忙呼喊:“巧言令色罢了!分明是你们查案无能,还要开膛破肚地辱尸。连三品大员都受此虐待,我等平民以后只怕更惨!”
为此偷换概念之言挑唆,围观者再次骚动。
方才那执杖老者更往前一步,再以木杖击地三下:“大理寺好口才,借这三尊压人。但瑞彰乃我大唐重臣,你又何曾尊过他的体面荣光,何曾尊过圣人颜面,何曾……”
言未尽,壮马嘶鸣声直劈人群,甲胄铿锵声后一道雄浑男声起:“金吾卫到,我看谁敢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