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多年因人过于端直较真,朝堂之上也没结交多少朋友,此次蒙难前来探望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高门大户,门可罗雀。
此番景象落入眼中,凉少荇心中不由发酸。
姜府门房匆匆走下台阶,同他主人一般谦和有礼:“请问贵客来访所为何事啊?”
翠笙上前一步:“我家娘子有事要见你们二公子,烦请通传一声。”
“姑娘可有拜帖?”
翠笙:“来时匆忙,忘记带了。”
“那娘子名讳烦请告知,如此小的才能去通传。”
翠笙回头和车内的人对视一眼,少顷,凉少荇开了口:“烦请告诉你家二公子,就说他送的梨香甚是好闻,友人想来问一问调制方子。”
门房听了一脸懵,还是客气点了点头 :“小的这就安排人去通传,贵客稍候。”
“有劳。”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前去传话的小厮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我家公子有请。”
一路跟着门房穿过敞厅石林,经过垂花门的时候翠笙终于觉察到了不对:“会客不去前厅,怎的将人往内宅引呢?”
小厮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方才忘记同贵客说了,我家公子卧病在床,情况特殊只能请贵客去内院了。”
“无妨。”凉少荇心下一紧,“你家公子病况如何?”
“不怎么好。”小厮叹了口气,“我家公子为人忠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么这种糟心事儿就落在公子身上了呢?公子不满圣上赐婚不惜以绝食相抗,如今已卧床不起了。不过小的方才同公子说了娘子要带的话公子心情大好,人瞧着都精神了。”
小厮颇为欣慰道:“想来娘子在公子心中定然是顶重要的人,既如此,待会儿见了公子劳烦多劝劝公子,别让公子这么想不开了。毕竟……”他无奈叹了口气,“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唉……”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看就是个忠心的,凉少荇微微颔首:“我尽量。”
穿过月门,撞见一人。
那人模样周正,身穿襴衫,头戴儒巾,一副文人打扮。只是一条腿似有隐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未及人行至近前,小厮赶紧捧着手行礼:“大公子。”
凉少荇没想到此人会是姜少琮大哥,面露诧异,又担心他待会儿问起自己身份不好回话,只好将视线投向门房。
小厮赶紧道:“大公子,这位娘子是二公子的友人,小的正领着娘子去见人。”
“少琮的友人?”那人似乎被惊到,缓了好半晌才冲着凉少荇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娘子莫怪,我这弟弟嫌少结交,女子……更是从未有过,故,在下方才反应过了些,莫怪,莫怪。”
凉少荇亦笑:“公子言重了。”
姜嵇麟重新看向门房:“既是少琮的贵客,那便快些去吧。”
小厮赶紧应声:“是,大公子。”
几人渐渐远去,姜嵇麟的目光却追出去老远,眼底笑意终是缓缓化作担忧。
从小到大少琮从未与女子深交过,这回却有貌美娘子登门探望,而他竟未回绝,还让门房将人带进了内院。
如此看重病着都要见,可见此人在他心中位置不俗。
此女不会就是少琮绝食拒婚的原因吧?
若是,那就麻烦了。
方才那女子梳的分明是夫人发式。
小厮领着二人左拐右拐终于停在了一处院外。
“娘子稍后,小的这就进去通传。”
凉少荇含笑点头:“有劳。”
未过多时院门开了,开门的是小厮,身后却站了一人。
那人一身竹月直缀,显得公子端方,如月如韶。只是面色发白,人瞧着没什么生气。
独一双眼,亮得惊人。
被那双眼灼到,她本能偏移视线看向旁处,不多时才调转回来:“大人怎的这般憔悴?”
姜少琮无奈勾了勾发白的唇:“进来再说。”
杵在中间的小厮觉得自己实在多余,赶紧闪到一边将人让了进来。
为护她声誉并未引人入室,而是进了院中一处凉亭。
姜少琮吩咐小厮端来茶点,又嘱人将周遭纱幔一一放下这才落座:“日头毒,放下纱幔多少能挡挡日光。若不习惯,我吩咐人将纱幔撤掉也行。”
当着旁人他自觉改了称呼,未称她太后,也没有以臣自居。
“不用麻烦了,这般就挺好。”给翠笙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矮身往后退去。
途径小厮,顺带着扯了扯那不怎么灵光的小厮一把,示意他回避。
没成想小厮避人如蛇蝎,大喊着跳到一边:“姑娘做什么拉拉扯扯的?非礼勿动,非礼勿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