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笙:“……”
还是姜少琮出口解了围:“对着姑娘家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遇事戒焦戒躁,知道了?”
小厮面带愧色应下:“知道了公子。”
纱幔开合,凉亭中只剩了两人。
凉亭开阔,却因隔了层纱,总有种男女独处一室的错觉。
两人置身其中多少有些拘谨。
“大人瞧着憔悴许多。”
姜少琮无力勾了下唇角:“叫太后见笑了。”
“大人如此境遇,哀家又怎会笑你?”小太后捏着帕子,红唇微抿,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开口,“其实哀家这次是来劝大人的。”
“劝什么?”眼底光芒暗淡下去,说出来的话都不带什么情绪,“太后想让臣应了这桩亲事。”
语气中是笃定,并非猜测。
“哀家知你心里难受,可大人未曾见过未来夫人,若见了说不定正好投缘。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如此齐人之福不好么?”
“不好。”
小太后微怔:“大人……”
姜少琮抬起头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灼然如火:“只要那人不是臣嘱意之人,即使千好万好于臣而言不过负累。”
对面的人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太后喜欢过人么?”这话问出,敏锐察觉到太后神色有变,他眼底微弱的光芒又暗了一圈,“若太后喜欢过人就会知道,感情这种事最是挑剔,若喜欢上了谁那就是谁,非她不可,换了谁都不行。这种感觉太后明白么?”
他望过来的目光既受伤又无奈,但目光舍不得偏离,直直落在她面上,看得她无所适从,只得无措别开头去:“大人这是何苦?”
其实换位思考,她心仪之人是皇上,若有旁人非要塞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来,她怕也是难受得要命。
怎么办?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生残忍,劝人接受一桩心不甘情不愿的赐婚实在造孽。
沉默良久,她小心翼翼开口:“大人当真不想成亲么?”
“不想。”姜少琮提起视线看人,眼底的温柔几乎溢出眼眶,“若不是她臣宁愿终生不娶。”
不知为何,姜少琮口中分明说的是“她”,但他深情视线落在她身上,所说言语也尽数落在她耳中。那一瞬,“她”字似乎变成了“你”字,所有的话也在刹那化作直白温情的告白。
被这感觉惊到心颤,凉少荇慌促绕开他那情意绵绵的目光:“大人当真不愿一试么?”
“不愿。”他目光坚毅,执拗非常,“死也不愿。”
捏着香帕的手微微颤抖,她实在不知,他竟对自己情根深种到了这般?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两人相坐无言。
她垂眸伤神,他的目光却是一刻都不曾挪移过。
稳稳的,认真的,仿佛最后一眼般将人深情凝望。
“好,哀家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下了极大决定一般,“既如此,哀家回去会尽量劝说皇上,但愿皇上能收回成命吧。”
“谢太后。”他心思急转,眼底欣喜神色倏然僵滞,“太后打算怎么劝?”
皇上和她已有肌肤之亲,若她去劝,谁知那人会不会借机胁迫她就范?
单是想到这点,他便痛苦得心如刀绞。
若她为了自己要受此番折磨,那比活剐了他还难受。
小太后不知他话中深意:“自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如若两者皆行不通呢?”
“那……”
“那又何如?”姜少琮难得疾言厉色,身子不由前倾,“太后到时又该如何?”
被他这副样子吓到,小太后小声道:“大人,你怎么了?”
“臣……”喉结滚动,他无声闭了闭眼,终于将心头翻滚的怒意妒意勉力压下,“臣失态了。”
“大人的意思哀家已明了,等哀家回宫定会尽力劝说皇上取消赐婚。”她盈盈起身,“天色不早,哀家先回了,大人好生休养,切莫搓磨自个儿身子。”
他紧跟着起身:“多谢太后体恤,恭送太后。”
姜少琮欲起身相送,凉少荇示意他止步:“大人身子虚,好生歇着吧。”
纱幔浮动,那道倩影已然离开。
望向她方才所坐之处,地上赫然多了一条缙云香帕。
他俯身拾起,上头似还留着那人体温。并未过多思考,姜少琮垂头,在那柔软料子上轻轻一嗅。
梨香四溢,温软香甜。
毫无征兆的,眼前浮落一幅画卷。
绣床之上,太后薄衣。解。带,身侧男子龙袍加身,正压在香肩之上贪恋忘返。
脑中有雷电炸开,他几乎是本能地追了出去。
好在太后走得不快,这会儿还没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