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从今日起,漕帮上下所有人都不必外出了,暂且待在码头,直到本官查清案件为止。”
江沧海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那双原本透着和气的眼睛,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锦缎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土,声音也冷了下来:“吴大人,你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漕帮为大周转运漕务这么多年,从无半分懈怠,农部的尚书老大人、户部的王侍郎,还有朝堂上几位大人,都曾亲口称赞过漕帮之功!”
话音未落,他猛地直起身,身后那三四百名漕帮弟子如同收到指令般,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短打衣襟摩擦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像是一阵沉闷的惊雷,在空地上炸开。
“如今吴大人空口无凭,就要将我漕帮几百号人困在此地等候查案,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此刻的江沧海,彻底撕下了那层商人般的和气伪装。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周身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那是整合大周数十个漕工帮派、手底下掌控着百万漕工的龙头,才有的慑人气魄。
吴休却丝毫不惧,他微微侧过身,冷眼斜睨着江沧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本官奉旨查案,蛟龙卫墨十叛逃、侍郎宋时惨死,这两桩大案都与你漕帮脱不了干系!
怎么?江龙头莫非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给本官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诘问:“还是说,江帮主你想抗命不遵?”
“呼 ”
十几丈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退让。
吴休的眼神冷得像冰,江沧海的目光狠得像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连周围的河风都似是凝滞了几分。
随着吴休 “抗命” 二字出口,场上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漕帮弟子们几乎是同时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刀鞘与刀柄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周江和张纪站在吴休身后不远处,只觉得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两人呼吸骤然一窒,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们胯下的墨鳞马也感受到了这股紧张的氛围,不安地刨着蹄子,鼻腔里喷吐着白色的水汽,马鬃无风自动,显然是有些躁动。
连他们这两个常年习武的人都如此,更别说身后那些出身世家、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二世祖镇抚卫了。
原本整齐的队列已经开始微微动摇,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若不是脸上戴着无纹面具,漕帮众人怕是早就看到他们眼底的慌乱了。
第309章 请大人明日再来!
唯有吴休,依旧端坐在追风背上,身形稳如泰山。
他从徽州道一路来到京都,见过法相境强者混战的惨烈,也亲眼目睹过东海老龙王出手时翻江倒海的浩荡场面。
比起那些惊天动地的景象,漕帮这几百人的威慑,于他而言,不过是小打小闹,根本不足以让他动容分毫。
江沧海盯着吴休,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江湖中人,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阴私?吴大人若是想找漕帮的麻烦,何必拿这些案子当借口!”
他话锋一转,看似松了口,实则依旧在推诿,“既然大人说要查案,我漕帮并非不能配合,只是今日不行。
我那艘漕船上,还装着要送往农部和几位殿下府中的珍宝贵物,大人带的人这么多,难免会有磕磕碰碰,若是损坏了宝物,我可不好向上面交代。”
说着他微微侧身,眼神中露出几分淡漠:“还请大人明日再来!”
大龙头江沧海开口, 身后的上百名漕帮弟子便几乎同时开口,看着吴休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胁迫的意味:“请大人明日再来!”
“请大人明日再来!”
“请大人明日再来!”
几百人的齐声怒喝,如同雷霆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些漕帮弟子大多是武道有成的武夫,体内气血运转间,竟让声音带上了几分威势,连灞河河面都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涟漪,水波轻轻震颤,久久不散。
吴休却依旧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这震耳欲聋的怒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漕帮众人,淡淡道:“本官为圣人办事,为镇抚司办事,向来秉公执法,按规矩行事。倒是没听说过谁声音大谁就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