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伽的话收效甚微,他说了后,慕封只是一直一直地盯着他看。
慕封的瞳色极深,像化不开的浓墨,再加上他高出不少的身量,被他看久了,生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挑衅。
没错,挑衅。
仿佛在说“我就不说话你能怎么样”。
红灯都转绿了,慕封还是没说话,兰伽收回视线,先一步迈向马路对面。
他一下感觉自己刚刚的举动简直像给瞎子抛媚眼,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耳尖,臊得不行。更觉得慕封实在奇怪,自己已经递了台阶,还是一言不发,就只盯着他看。
有什么好看的。
慕封很快跟上来,兰伽正要加快脚步拉开距离,听见身后传来清晰的四个字:
“莱特公学。”
兰伽的心猛地一颤,一股凉意从脚底漫到全身,整个人都冷了。
莱特公学,那是他在香江时就读的贵族学校。
未等兰伽反应过来,慕封的手已自然地从肩头滑落,稳稳扣住他的手臂,带着他继续往马路对面走去。
方才隐隐浮起的那点旖旎散得一干二净。
慕封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国外的事他也知道吗……如果慕封要说出去,自己该怎么让他闭嘴,他认识的人里,有谁是能为他所用的。
兰伽脑海瞬间触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那是你以前读的学校吗?”慕封低声追问。
在试探?难道慕封并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学校?
要怎么回答,欺骗,隐瞒,还是……坦然承认?可万一,慕封只是在假装不知情呢?
记忆迅速回闪,兰伽倏然松开手,他当着慕封的面打开书包,从文具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慕封手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跑开。
慕封打开纸条,是他一周前写给兰伽的那张:
“下次不问了,别生我气。”
慕封没想到兰伽会存着这张纸条,更没想到这次提问让他和兰伽的关系一|夜骤至冰点。
过去的那些天,兰伽对他很少抗拒,但这一周,兰伽每时每刻都在抗拒。
他给的牛奶兰伽会还回去,兰伽开始和蒋宗绥走得更近,中午放学不再做习题,会拜托蒋宗绥帮他打好饭,蒋宗绥只觉喜从天降,乐意得很。
社团课上兰伽也对他避而远之,他一走近,兰伽就要走远。
他传过去的纸条兰伽更是会直接扔回来。
他看着兰伽收了很多情书,有直率的女生当面向兰伽告白,无一不被拒绝。但没有人会因为兰伽不答应告白而不喜欢他,恰恰相反,兰伽礼貌又柔和的拒绝也被喜欢着。
慕封几次试图找兰伽谈谈,可兰伽似乎对此驾轻就熟,总能精准地避开所有独处的机会,让慕封一次次扑空。
这样刻意的冷淡持续了三天。
周四下午有他们班的篮球赛,兰伽没去看,他在教室里练了会儿字,接着去了双子楼。
这些天,他对慕封的忽视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给出那张纸条后,慕封再没有来问他什么。
他不知道慕封为什么对他的过去那么执着,一而再地探寻,这让慕封成了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兰伽每次看到他,心都在突突地跳。
他这几天休息得很不好,夜里不断惊醒,光怪陆离的噩梦一个接一个。兰伽头顶仿佛悬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忧心忡忡,草木皆兵。
偏偏兰伽掩饰得太好。没有人看出他的不同,他们眼中的兰伽还是那样的冷淡漂亮,不苟言笑。
去双子楼的路上,兰伽心不在焉,他像往常一样先到更衣室换运动装,校服拉链拉下去一半,心又开始突突跳。
兰伽立刻就想逃离更衣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手臂倏地从身后掠过,重重按在储物柜上,发出砰一声闷响。兰伽惊得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慕封俯身靠近,身体完全将兰伽笼罩,目光沉沉地锁住兰伽:“你躲我。”
兰伽属实被他的出现吓到,这个时间,慕封应该在球场上打篮球赛才对。可他却穿着校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兰伽身后。
慕封又向前逼近半步,几近贴上兰伽削薄的背。
“你要和我从此划清界限,不相往来吗?”
兰伽颤了颤眼睫,再次被他这话定在原地。
这真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兰伽这些天从蒋宗绥那里听说了另一个慕封——做事不留余地,做人不留情面。
兰伽那时并未当回事,慕封在他面前从来没有那样过,但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明明有更温和的方式,慕封却偏要说得如此决绝,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
兰伽攥紧手心沉默着,任由慕封将他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