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日子吞吞吐吐的,原来是想让她给他浣衣,给他布菜,这不是把她当丫鬟使了吗?
他确实给了银子当作住在此处的花销,但她不是他的仆人啊!
怎么能这样呢?
用完早饭以后,胥霁暄主动去收拾了锅碗瓢盆,然后两个人对坐着。
顾元姚把胥霁暄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愿意洗碗但是不愿意自己动手吃饭,怎么个事儿?!
“那个,小暄啊。”顾元姚清了清嗓子。
“俗话说‘男儿有手当自强’,我觉得,人生在世,凭自己的双手劳作才能活下去嘛!对不对?”
顾元姚放轻了声音。
“嗯嗯。”胥霁暄认真点头。
“虽然我不知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但是其实,只要人还活着,就要去适应普通老百姓过的日子嘛,对不对?”
“嗯嗯。”胥霁暄再次认同。
“我不知你过去的生活是如何的,但是喂饭、夹菜这些事情,是自己为自己做的,不能总是依靠别人嘛,你说是不是?”顾元姚把话说得很委婉。
“为什么?”胥霁暄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是我想......”
顾元姚的神情变得很认真,“人在这世上走一遭,谁都靠不住,每个人都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你说对吗?”
顾元姚说给胥霁暄听,同时也说给自己听。
胥霁暄定定地看着她,不再言语。
一番谈话下来,总算是翻篇了。
自这次认真的谈话过后,两人用饭的习惯回归了正常。胥霁暄不再等着她喂饭,不再等着让她夹菜。
只是胥霁暄这几日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有些郁闷,吃饭的时候,总是不住地偷偷看她。
有几次,还坐在院子里发呆。
那模样看上去,既失落又可怜兮兮的。
顾元姚微微叹了一口气。
胥霁暄清扫完院子,就又坐在了院里的小桌旁,抬头看着院墙外的参天大树,静静地沉思。
她背着背篓,自胥霁暄的面前走过,缓缓穿过院子,手扶上了大门的门闩。
回首,只见他正坐在院里的凳子上,一动也不动,只静静地看着她。
“我去镇子上了,你待在家好好看家,不要......乱碰东西就行!”
关上门,走出百余步后,顾元姚顿住脚步,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气势汹汹地往回走。
推开门,朗声道,“我要去逛庙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胥霁暄的眼睛应当是一直盯着大门,顾元姚的去而复返,倒让他意外,猝不及防地对上顾元姚的双眼,他站起身来,有些手足无措,对着她点了点头。
上次去镇子上是她一个人,前几天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孙姨家吃饭,刨除胥霁暄去河边浣衣的时间,他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想起前几日从孙姨家回来,两个人都被淋成落汤鸡。雨水从他的发丝、下颌、莹白的脸颊、衣衫滴落的时候,明明模样很狼狈,他的眼底却盈满了雀跃的光彩。
此时此刻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教人看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两个人背着背篓走在土路上。
身后传来了架子车嘎吱嘎吱的声音,连带着车轱辘行进的时候,摩擦在土地上的声音。
顾元姚闻声,驻足回望。
是一辆牛车。
她扯了扯胥霁暄的袖子,两个人让路,脚踩到了一丛草窝,湿润的,带着些露水。
“你们也是去镇上赶庙会的?”
是同村的张雷、孙玉夫妇。
顾元姚点头。
“咱们一道儿的,我们捎带你们一程!”
顾元姚看了看胥霁暄,这小少爷正在用好奇的、不加掩饰的目光打量着这辆牛车。
“顺带的事儿,妹子啊,你别老是急着拒绝,我们没有坏心思。”
顾元姚点点头。再推辞就真的不大合适了。
牛车嘎吱嘎吱响,缓慢而又平稳地行进。
胥霁暄扶着扶手,不住打量这辆车,脚悬空着,在半空中抖了抖。
接着朝顾元姚粲然一笑。
显然是心情不错。
孙玉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捂着嘴扑哧一笑,“你们是......”
“远房亲戚。”顾元姚接话,“这是我弟弟。”
“看着不像啊。”
“像什么?”胥霁暄插话道。
“像两口子。”
顾元姚:“......”
“说笑呢!哈哈!”孙玉爽朗一笑。
孙玉拿起水壶,打开塞子,直起身子,朝着自家夫君的嘴边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