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
    人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总会生出那么几分敬畏之心。

    比如江彻。

    他初来乍到,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暗暗立誓要唯白灏是瞻,绝对不能拖了白灏的后腿。

    但是让他把脸摆在外面给别人描摹,他还真是要老脸一红。

    起初他要求闭上眼睛只是为了逃避尴尬,但无奈前一晚因为焦虑失眠了半宿,这会儿趴在桌上闭着眼睛,耳边又只有画画的白噪音,安静舒适的氛围使得瞌睡虫直上脑,在他反应过来前已经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惊醒之后庆幸自己仍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

    他不敢睁眼,也不敢出声询问,周遭静谧而安详,任何声响都像是叨扰这份宁静的异类,于是他安静地等待着,继续在虚无缥缈的幻境里浮沉。

    恍惚间他又睡着了,但睡得极浅。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了白灏起身的声响,但他的眼皮好重,听觉也很模糊。他不确定这静谧的时光究竟是否结束,或者说,他正留恋在这段时光里不愿离去。

    感觉器官在极度安逸的氛围中变得迟钝,很难说是连日来的疲惫麻木了他的敏锐神经还是因为其他,正当江彻迷离在虚空幻境中时,一阵温暖的风拂在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嗅闻了一口,熟悉的温柔气息扑面而来,可他竟一时想不出这气息从何而出。他羽睫微颤,正苦思冥想着,倏然感到有温热的东西附在了唇上。

    那东西轻柔温暖,令人安心的气息随之加重,江彻努力想要睁开眼,好看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可没等他细细感知,面前复又回到冰冷的荒原。他心里一阵失落,眼睛随之睁开。

    “你终于醒了。”

    面前是白灏放大版的俊脸,上面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江彻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然后惊觉白灏跟他之间的距离多少有些暧昧不清了。

    他的脸刹那间变得通红,同时挣扎着起身,但是久睡后四肢绵软无力,腿脚也发麻,他不得不依附在桌子上才不至于摔倒。

    “彻哥你慢点!”白灏被江彻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

    江彻盯着白灏的脸,好一会儿没出声。

    “我画好了,你想不想看看?”白灏乖巧地眨眨眼睛,仿佛对江彻的审视自带免疫。

    “嗯。”江彻垂下目光。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白灏画画,只可惜一直闭着眼睛没看到过程,但是成品仍让他眼前一亮——

    “真行啊你,画得真好。”江彻对着画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称赞。

    画作通体洁白,但白得没有一丝多余,就像白灏所说,虽然背景白得触目惊心,但就是很神奇的,看着这幅画不会产生任何寒冷的感觉,与之相反,一股暖意油然而生,特别是看到画中人闭着眼在白色的光雾中休憩,神情舒缓温柔,这种感觉就愈发鲜明。

    画中人显然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他总觉得他和这个人之间有许多不同,毕竟眼前这个人太干净、太美好了,但又觉得看着这幅画就像是在照镜子——照出了刚才在白灏眼中,自己的样子。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

    江彻沉醉在画作带来的美妙视觉体验中无法自拔,忍不住凑近去看,然后忽然想到白灏还在一旁看着。

    脑顶一下子热到快冒烟,江彻立马移开目光站直了,手指搅动着毛衣不知所措:“如果模特更专业一些,这幅画会更完美吧。”

    “瞎说什么呢,这位模特才是精华所在。”白灏笑着从背后拥住江彻,鼻尖自然地凑近对方的颈项,舒心的香气随着动脉的跳动弥漫开来。

    江彻因为白灏的动作僵硬了,他不知道白灏哪来的勇气这般靠近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跳起来把对方揍到跪地求饶。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姿势竟让他安心了不少,惶恐的心脏渐渐安定下来,就像漂泊的扁舟有了依靠。

    他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了。

    “把我画成这样,真有你的。”

    “哪样?”

    白灏嘻嘻笑着把脑袋钻到江彻的颈间,江彻被扎得发痒,一把推开蹬鼻子上脸的某人。

    “看看画里的人,再看看我,”江彻指了指画又指指自己,“除了穿的一样,哪里一样了?”

    “你是在嫌弃我画得不像吗?”白灏无辜极了。

    “不是,你画得很好,”江彻绞尽脑汁,努力措辞,“你看吧,这眼睛鼻子嘴好像确实是我的,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江彻细细端详片刻,跟画中人大眼瞪小眼:“我有这么——好看吗?你这画的,虚构的成分未免太多了吧。”

    “彻哥,天地良心,我可一点没虚构,”白灏看着江彻认真道,“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正确地认知?你本来就是这么好看。”

    “咳咳,”江彻尴尬地别过脸,“胡说,那为什么看着这么别扭?”

    “可能是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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