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没在外面。
他恍惚了好久,终于想起自己让江彻先去画室等他,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告诉江彻画室在哪里。
“彻哥,你在哪里?”
白灏拔腿就往画室跑,他能想象到江彻已经骂开了。
“你的画室。”画室的方向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白灏松了一口气,还好江彻已经找到了,不然他不被骂个狗血喷头才怪。
走进画室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江彻低头坐在画室正中央,身上硬朗的线条被乳白色的毛衣羽化,自带一层柔光色彩,一向劲瘦有力的身形在偌大空间的衬托下显得柔软易碎。窗外细碎的阳光打进来,所到之处一片细腻晶莹的光雾,而江彻正好被光雾笼罩着,头上身上被金色的光芒点亮,细小的尘埃在他的周围飘散、升腾,恍若一个天使落入凡尘。
白灏呼吸一滞,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到这副圣洁的画面。
“蹑手蹑脚的干什么,动作快点。”
江彻抬起头,白灏这才注意到对方居然无聊到玩凳子。
“彻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白灏眼里挂着温柔的笑。
“需要我做些什么?”江彻说着从凳子上跳下来。
白灏下意识去接,而后发现根本没必要,于是笑着缩回手。
“我去布景,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一起吧。”江彻撸起袖子跟了上去,他可不喜欢傻等着。
“没事,我来就行。说好今天只借你的人的。”白灏轻轻拿开江彻试图帮忙的手。
“你怕我帮倒忙吗?”江彻直起身来。
“当然不是,”白灏笑着看着他,“今天你是模特,负责干干净净的帅气就行。这里东西又多又乱,也可能沾着没干透的颜料,还是交给我吧。”
江彻听明白了,白灏是怕他把这件白色的毛衣弄脏了,于是不再坚持帮忙,退开半步给白灏让出空间。
他看着白灏搬了一张白色的桌子放在白色的窗边,然后又搬来白色的椅子以及一朵插着白色的花的白色的花瓶放在白色的桌布上。他低头看了看,连他这个模特也是一身白。
——这货是有多喜欢白色?不愧是姓白的。
“彻哥你过来吧。坐在这里就行,怎么舒服怎么坐,其他的我来搞定。”白灏贴心地拉开椅子,江彻看了看,上面居然还放着一张白色的软垫。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要画的是什么了吗?”江彻按捺不住好奇心。
“《暖》。温暖的暖。”白灏帮江彻坐好,然后拿来画架和画板。
“暖?那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江彻扯了扯身上的毛衣。
“白色是最基础的颜色,同时也是最具包含性的颜色。别看它极易被其他颜色沾污,可不管多么糟糕的颜色,只要调和了足量的白色都能焕发出新生,” 白灏灿然一笑,“生命也是如此。一个纯净的人也许很容易沾染上世间的污浊,但只要吸收了足量的善意和美好,一定能重拾纯净的心灵。只是世上太多的人只能看到悲观消极的一面,就像说到白色,很多人只会联想到冷酷和低温。这次我偏要打破这种思维固式。我要用白色表现温度。”
江彻听得入了神,虽然他对美术的东西一知半解,但仅凭白灏对白色的注解以及引发的长篇大思考,便武断地认定了白色在美术界的神奇地位。他僵硬地动了动,试图找到一个利于白灏作画的姿势。
“彻哥你太紧张了,”白灏轻笑着暂停了手上的动作,“找一个对你来说最舒适的姿势就行。一会儿可要辛苦你多保持一段时间。”
“可我不知道什么姿势才是对的,”江彻感觉身上下长了毛,怎么坐都不舒服,“万一我觉得舒服的姿势很难看怎么办?”
“不会的。”
白灏头也不抬地摆弄着画架。
江彻被他漠不关心的态度惹得上了火,一下子趴在桌子上:“这样呢?难道这样也没问题吗?”
白灏闻声抬起头来,只见江彻潦草地趴在桌子上,桌布和花瓶因为他的动作变得乱七八糟,纷乱的毛衣之下,对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愣了一愣,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过分投入地做准备工作忽视了江彻的焦虑不安,于是愧疚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去。
“彻哥对不起,我忘了你没给人当过模特心里很紧张。不过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只管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最舒服的姿势,剩下的我来处理。”
江彻一声不吭地趴在桌子上装死,但是渐渐变色的耳朵出卖了他。
“你真的喜欢现在这个姿势吗?”
江彻在臂弯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