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你可得保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儿呢,如果觉得不够舒服现在可以再调整一下。”白灏善意地提醒。
闻言江彻顿了一顿,然后埋着头扭动了两下。
见江彻不再改变姿势,白灏走上前去整理其他地方。
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白灏有意绕开了江彻,先从桌面开始整理。手边不远处,江彻乖巧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魔怔一般,整理的过程中,白灏的视线克制不住地往江彻身上跑,然后又被大脑喝斥回应该停留的地方。
他磨磨蹭蹭整理了好久,终于无法回避最后的难题。
“彻哥,我需要调整一下你的头发和衣服。”白灏的手停在距离江彻不过几厘米的空气中,得到江彻的允许后才进一步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江彻的发丝、衣领,尽力让指尖保持平稳,可每一次的触碰都像是触电,心脏跳动的速度在电压之下一点点攀升。他越来越难以自持,只有屏住呼吸才能让指尖找寻到短暂的安稳。
准备妥当之后,白灏后退几步看了看——一切都合乎完美,但还是差了点火候。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职,但他不得不需要江彻的帮助:“彻哥,你能不能把脸露出来?半边脸就行,实在不愿意只露一只眼睛也可以。”
他猜想江彻会就这件事挖苦他一番——是谁刚刚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姿势都没问题——但江彻一声不吭、特别配合、特别大气地贡献了他的半张脸。
心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流淌出来了。白灏不敢再胡思乱想,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由心而生的珍重。他认真地再次整理了江彻的衣襟,可不管心里的壁垒堆砌得多么坚固,轮到头发时指尖仍是难以自控地颤抖了。
江彻的眼睛就在手边,漆黑的瞳仁转动着,时而看看白灏,时而越过白灏看向外面,像一头好奇的小鹿,谨慎却又无法自拔地探索着周遭的世界。白灏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江彻的头发而非眼睛上。
整理完毕他再次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说呢?
简直不能更完美了!
“我可以把眼睛闭上吗?我不知道应该看哪里。”
“当然可以。”白灏说着走到画架旁,颤抖着拿起笔。
画室里没有钟表或者其他一切能够表明这个世界上存在时间的器械,接下来,时间仿佛在这片空间里凝固了。耳边除了作画声几乎什么声音也没有,明明两个人都在呼吸,却又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江彻闭着眼睛,眼前是虚无的一片;白灏睁着眼睛,眼前却只有画布这一小方天地。看似两个人各司其职、各自安好,却又在同一时刻里构成了无比默契、联系无比紧密的一对。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几声鸟鸣破窗而入,白灏终于靠自己的双手定格了生命中的一些永恒瞬间。完成的那一刻他尚有些恍惚,灵魂仿佛还未从凝固的时空中彻底剥离。当他的目光不经意越过画作落到不远处的那人身上时,他才一下子重返人间——
他是画到如痴如醉了,江彻还得为了他一动不动地待着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尽管他已经从另一个世界回过神来,这间画室却仍然睡着。他不敢出声打扰,于是轻轻走到江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彻哥,结束了,可以起来了。”
江彻毫无反应。
“彻哥?”白灏俯下身去。
江彻的呼吸柔和平稳,温暖的鼻息轻吐在小臂上,引得细弱的线丝浅浅拂动。他的眼球一动不动,仿佛正在眼皮之下酣睡,细长的睫毛乖顺地附在眼睑上,沾染着微小的粉尘。
白灏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彻。一双无形的手在敲打他的心门,闷响从胸口蔓延至头腔,然后由内而外地席卷了他的耳膜。中枢神经在这样的震颤下缴械投降,理智不可控制地对外界的一切卸下了防备。
鬼使神差的,白灏缓缓靠近江彻,在对方唇上落下浅浅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