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明明打算跟白灏划清界限的,现在却适得其反,江彻心头一阵恍惚。摸着良心说,他做梦也想不到今天居然能遇到白灏,孽缘啊……

    江彻一脚踢开路边的易拉罐,铝罐撞击在墙上发出一阵脆响,像极了篮球招呼在韩志高脸上的情景。江彻的嘴角正要上扬,却突然顿在半路。

    今天他表现得很不对劲。

    他是在球赛后半场到的,一入场就看见韩志高领着一群人围殴白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帮野蛮人又在捉弄新人了。他对这群人了如指掌,要想跟他们打成一片,就真的要先“打”一场才行——他之前也经历过这些,只是当时他一激动,把所有人干趴下了,这才得了个“大佬”的诨名。

    不过是一群缺心眼儿在玩无聊的小把戏,为什么当他看到白灏狼狈不堪的模样,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生气呢?

    江彻啊江彻,你到底在干什么……

    江彻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站定,时光斑驳了墙上的水泥,也淡退了贴得乱七八糟的小广告。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调整思绪,抬脚走进这个占据他所有童年回忆的地方。

    上次还完债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爸了。

    江益忠住在二楼,楼层不高、采光也不好,雨天的时候容易发潮,记忆中绿色的防盗铁门锈成了红棕色。江彻熟练地摸出藏在地毯下的钥匙,很快,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异响。

    开门的瞬间江彻被倾巢而出的酒气裹了个满怀。他捂住鼻子,皱着眉往房间里一看,窗帘紧闭着,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只漏出零星破碎的光。他没有马上进门,而是摸索着打开了门口的灯。

    “妈的谁啊!”

    灯光亮起的瞬间整个屋子都被奇迹般地照亮了,与此同时,一个酒瓶随着暴喝的声音滑行过来,咬在江彻脚边,未喝尽的酒液蚂蟥般吸附住鞋子裤脚。

    “还能有谁。我。”

    江彻没有理会湿哒哒的裤脚。他踢开碎了大半的酒瓶,走进屋里关上门。

    “婊子生的还知道回来!让你买的酒呢!给我酒!”江益忠仰躺在地面上,闻声挣扎着坐起来。在他四周铺张着横七竖八的酒瓶以及混乱不堪的食品包装纸,油腻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出阵阵恶臭。

    “没有酒了。想喝就忍着。”江彻沉声道。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后把窗户开到最大。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跟恶臭缠斗在一起,没过多久又逃散出混沌的空间。

    “操!狗娘养的!没酒还敢回来!骨头硬了是吧!啊?今天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江益忠含混不清地骂着,摇晃着身体向江彻扑了过来。

    江彻眼睁睁看着江益忠肥厚的手挥到跟前,伸手拦住它:“你清醒一点。”

    “妈的还敢还手!你们娘儿仨没一个好东西!放开我!妈的快给我放开!……你给我等着!等会儿看我不打死你!” 江益忠又扭又扯也还是挣脱不开,一下子暴跳如雷,他抄起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照着江彻的后脑勺抽了过去。江彻偏开身子,滔天的怒意尽数倾泻在他的肩胛上。

    “我打你!打你!打你!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江益忠情绪激动,巴掌雨点般落在江彻身上,“翅膀硬了是吧!了不起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就是再牛逼!就算你变成了天王老子!我也还是你的老子!还是你的老子!我打你!打你!”江益忠神志不清,下手没轻没重,江彻身上很快火辣辣的疼,但他就像失去知觉似的没有躲开。

    “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们全都打死!臭婆娘!一个个的!给我等着!都给我等着!”

    身上无端生出一阵寒意,江彻浑身发冷,看着父亲疯魔的模样眼眶渐渐泛红。他一咬牙,猛地擒住那只明显属于中年男人的手:“打够了吗?能安静一会儿了吗?”他的声线微微颤抖。

    “操!给老子撒手!老子他妈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妈的!快给我松手!”

    “你先坐下,我给你弄点醒酒的东西。”

    “还敢教训起我来了!你们一个个的,哼!真以为自己有能耐了!好啊……好啊!看我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江益忠突然停下动作,他瞪江彻一眼,眼神中含着某种凌驾于时空之上的压力。江彻一惊,下意识松开手。

    双手得到自由的瞬间,江益忠把手放在了皮带扣上。

    江彻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尽数倒流,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遍全身,像是定身符的咒语刻入骨髓。江彻的呼吸停滞了,手脚也不能动弹。他目眦欲裂地看着皮带毒蛇般蜿蜒到身前,下一刻,脑海中只剩下皮肉撕裂的疼痛。

    江彻闷哼一声,禁锢的状态受到刺激刹那间解封,他闪身避过又一个击打,眼眶通红到像是要滴血:“够了!”他大吼一声。

    “妈的你给我过来!”江益忠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但是手中的皮带抓得很紧,“老子不发威,我看你就要忘记我是你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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