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了人,把俩小孩领到酒店中心的一栋中式小别墅,门大敞着。
进门后最显眼的莫过于客厅穹顶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宛若龙蛇盘绕在空中,以肉眼难以观测的速度慢慢转动,环绕垂落的吊柱上蝴蝶翩飞,如真如幻。
室内其他陈设走的简约风,乍一看摆放随意,但观摩细节就能发现是专门设计过的。和这个随和儒雅的男主人倒相得益彰。
“不用太拘谨,”男人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盯着纪长凌,“叫我宋叔叔就行。”
“宋叔叔好。”纪长凌露出自己的标准微笑,一副乖巧又懂事的样。
“你也别端着。”傅知伦瞟了他舅舅一眼,
“你这臭小子怎么越长越像你爹,老拆我台呢?”宋玉慈看上去很想揍自个亲外甥,但最终也只是瞪了他一眼,“晚上回我那住去?”
“你这离景区太远了,不要。”傅知伦很干脆地拒绝。
来前纪长凌就和傅知伦商量好,住西湖边上,闲的时候下楼就能绕湖散步。
“再说住酒店也一样,反正都是你的。”
“行吧,随便你,”宋玉慈也不强求,摇摇头露出惋惜的神色,“我还想着晚上跟亲外甥好好叙旧呢,你妈妈可是特意叮嘱了我的,看来是没戏了?不过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
傅知伦微微挑眉。
宋玉慈没再管外甥,注意力放到客人身上。他半百的年纪,谈吐幽默,纪长凌觉得像在和同龄人说话。
末了,宋玉慈扔给傅知伦一串车钥匙,“想去哪自己玩儿,我还有事,走了。晚上去楼外楼等我。”
说完便自顾自离去。
等人消失在视线,纪长凌紧绷着的身体一下放轻松,靠在身后柔软的沙发上。
和傅知伦在一起,这种场合无法避免,他得习惯并适应。
“我舅对小辈很好的,”傅知伦说,“看上去是严厉了些,毕竟这把岁数总不能还像年轻那样一看就给人觉得没有威信,可以呼来唤去。”
“我知道,”纪长凌抿唇,“见家长总是会紧张。”
傅知伦像是听到什么好消息,神情满意,他问纪长凌想去哪里玩。
纪长凌毫不犹豫:“就西湖吧。”
酒店就在西湖边,出了大门越过草坪,站在木板直路上,道旁垂柳成列,脚底就是西湖水,
和京城不同,临安的柳叶更细腻、柔软,静悄悄地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半空的柳枝在阵阵清风下摇曳,活灵活现的万条垂下绿丝绦。
纪长凌兴致勃勃,这跟站在皇城根下赏柳是两个意境。
临安晴朗,天气预报报的三十二度。不过太阳照在身上并无热感,湖风带去薄汗。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散步,看到新鲜事物就蹲下来小声讨论,纪长凌还会拍两张照做纪念。不知不觉就走到游人区,再往前,遥遥可见集贤亭的的身影。
不少妇人穿花戴桃,和舞伴在音乐声里跳舞。纪长凌感到神奇的是这背景音并不是最炫民族风一类,而是从没听过,但一听就知道是哪个少数民族的,非常欢快的曲子。
柳树下穿着白背心的大爷蒲扇轻晃,时不时朝跳舞的阿姨们看,大概是在瞧老伴。
音乐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相机快门声,湖沿不少古装女生,和小姐妹摆姿势,被扛大炮的摄影师围着。
纪长凌和傅知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有钱散客的味道,走几步路就能碰到鸭舌帽青年上前询问是否报团旅游,多少优惠云云。
“打扰了请问需要拍拍立得吗白边三寸九块九宽幅十五。”
女生语速飞快,肩挂两台白色相机,以及打光设备,手里划着客照展示,双眼放光。
“拍立得?”纪长凌对这种能握在手里的小纸片挺有兴趣,眼神询问傅知伦。
得到傅知伦的回应后,纪长凌对女生说拍四张,三寸宽幅各两张。
“好的好的就凭二位的脸包出片的,请跟我来!……这个位置效果最好,还能拍到集贤亭!”
纪长凌不知道摆什么姿势,就和傅知伦并肩站着。女生举着相机,轻声问不需要动作吗?
他想了想,肩上被人轻轻按压,是傅知伦的手。
“就这样吧。”纪长凌眨眨眼。
女生的脸不知为什么红了,一连说了几个好的好的帅哥就这样嗯嗯别动哦三别动三二一……茄子!
第一张是三寸,效果很好,没有曝光。集贤亭被傅知伦遮住三分之一,头上有两条柳叶。画中人物表情略微板正,纪长凌觉得像拍证件照。
于是下一张他踮着脚,努力和身边人齐平,搂住了傅知伦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