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对面执子沉思的迟照雪,调侃般问:“怕吗?你现在可是我的共谋。”
迟照雪含笑,落子时带着不悔的决心:“有何可怕?”
他喜欢共谋这个词。
不论前路是生是死,他都随陆远鹤一同面对。
……
盛夏时节,有传闻称皇帝病重,有意要立六皇子锦王为储,甚至已经为他相看好了丞相之女作为未来的太子妃。
旨意还未落下,四皇子却先一步发起了宫变。
他自然没能成功,当他带着一批人马冲进宫中,没多久就被禁军与玄影卫打得溃不成军,仿佛帝王对他此次逼宫早有所料。
四皇子被玄影卫之人押着跪在龙榻前,看见了形销骨立的皇帝。
一如外界传言一般,皇帝确实已经病入膏肓,短短几个月,便迅速衰老了下去,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几个月前,四皇子献媚讨好帝王时送上了几颗所谓“延年益寿”的丹药。
那是几枚足以致死的毒药,不知为何会经过宫中重重检验,送到帝王面前,甚至真的被他吞下,但总之,这确实是四皇子的谋划。
若不是宫中太医用尽毕生所学为他吊着一口气,皇帝早就已经驾鹤西去。
老皇帝看着面前这个儿子,相当失望:“朕原本以为,你还算这群孩子里聪明的一个。”
四皇子含恨道:“若我不下手,便要眼睁睁看着皇位拱手他人……父皇,你太偏心了,一个未曾养在膝下的皇子,您为何如此……如此看重?我有哪里做的比他不够好?”
“若你没有对朕下毒,朕还可以给你一个与他相争的机会。若你今日没有逼宫,朕也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老皇帝眼里尽是痛心与失望,“可你明知后果,还是做了——老四,你太急了,急于求成是办不成事的。”
四皇子闻言,脑海中闪过什么,只是没能立刻抓住。
他看着老皇帝的眼神,一时间愣在当场,没能说出话来。
在被玄影卫拖下去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他原本没有这么急的。
是有人在他身边三番两次地告诫他,若不早点狠下心,皇位迟早拱手让人,不如早下决断。
……而那人,也是当初为他提供证据,告诉他陆远鹤皇子身份的那一位。
……
四皇子逼宫一事一出,震惊朝野,彻底与皇位无缘,另外皇后还查出,皇帝的病便是他一手导致。据闻陛下震怒之中吐了一口血,随后将其贬为庶人,秋后问斩。看得出是不打算再饶过这个儿子了。
没两天,陆远鹤便被一道旨意喊进了宫。
“你看看,”老皇帝靠坐在龙榻上,有气无力,皇后则面带微笑坐在一边,展开一张画卷递给他,“这是陛下和本宫为你定下的未婚妻,白丞相之女白虞,京中有名的大家闺秀,才貌双全,家世不凡,配你也不算委屈了你。”
老皇帝坐着没说话,只盯着他,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陆远鹤静默了下,并未伸手去接:“我不会娶妻。”
皇后脸色变了变:“为何?你这孩子,可不要说气话。若是为了那什么侍卫,大可不必,你若是喜欢他,娶妻之后,也可以将他纳入后院,京中纳男妾者又不在少数。”
她膝下唯有一名大皇子,大皇子早年夭折,如今她也只能指望与未来储君打好关系,将来做个太后,四皇子是废了,但还有生母已逝的六皇子。
于是她尽量做出了一副慈母模样,不管是为了给陆远鹤一个好印象,还是做给老皇帝看。
皇帝也咳了一声,严肃道:“朕如今的身子不好,你也看到了……你接下这门婚事,朕便可立你为太子,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我若不肯呢?”
“那自然,储君之位便与你无缘。”
陆远鹤看看皇后,又看看他,忽然讽刺地一笑:“陛下是否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您如今的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吧?”
“我若不肯,您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老皇帝怒目圆睁,皇后更是惊骇地站起身,斥道:“锦王休得对陛下不敬!还不快向陛下认错!”
“你想清楚了,你真要因为一个侍卫,违逆朕的命令?”老皇帝费劲地喘着气说话,“一个不肯娶妻生子的皇子……你觉得朝臣会同意你登位吗?”
父子俩对视了片刻,陆远鹤起身,朝两人各自行了一礼,冷冷淡淡道:“是陛下要想清楚了。”
“不能娶妻生子,还可以从其他王爷或者宗室那里抱养孩子,这并非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您若还是执意如此……儿臣不介意大逆不道一回。”
言语里的威胁相当明显。
皇后已经惊得说不出话,老皇帝喘气声则更重了,他盯着眼前这个儿子,看出了他眼中的狠厉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