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什么妻?你死了,还要我娶别人为妻?”陆远鹤冷哼,“相伴十年,你不曾明白我的心意吗?”
“那个什么未婚妻……是老皇帝给我安排的,那时候我还在想着要如何推拒……你不会当真了吧?”
迟照雪无言以对。
见他眉眼都笼罩了几分阴霾,陆远鹤笑了下,转过话头:“带着我重塑时光回到这里的那个东西,说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话本,你信吗?”
恩怨纠缠的几十年,原来只是他人笔下的一段文字,说来真是有些讽刺。
小四:【……】
什么叫做“那个东西?”,可恶的宿主,一点也不礼貌!
迟照雪也疑惑:“那个东西?”
陆远鹤用手指点了下自己的脑袋:“在这儿,除我之外,旁人听不见它说话。我之前甚至一度怀疑,从前那些都只是我的梦,这个可以逆转时空的东西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存在……不过既然你也做过这些梦,那就另当别论了。”
“它自己说是,为了改变我们的故事结局。”陆远鹤挑了下眉,“还有修改故事的不合理之处,才有了我们的现在。”
“如此说来,倒还要感谢它呢。”迟照雪思忖了片刻,“是话本便是话本吧……只要此刻对我们而言是真实的,旁人看不看、如何看,又有什么要紧?”
迟照雪只觉得庆幸。陆家没有走到梦里那样的结局,他和陆远鹤也没有。
“我也这样想。”陆远鹤眉眼松开几分,将脑袋埋进了他肩膀,闷声道,“其他都不重要。”
嗯,迟照雪想,其他都不重要。
冬日的早晨很冷,可是两颗心靠在一起,总能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他们还有未来的很多个早晨。
……
陆远鹤在国子监的年终考核顺利通过,往后不再需要回到这里读书,他在朝中也开始如鱼得水起来。
很明显皇帝陛下很满意这位才认回来不久的皇位,从陆远鹤每次在朝上探讨政事时,皇帝的欣赏之意就可以看出来。
其他几位皇子抑郁的抑郁,不在意的不在意,倒也并不是很意外,只有老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五皇子作为唯一一个对皇位从未有过念想的,表现得最是豁达,还上门找陆远鹤喝过两次酒。
他隐晦地表露出合作的意思,大意是自己会帮助他登上皇位,只求换取一个在他登位后远离京城,可以游山玩水、闲散王爷的位置。
有过上一世对他的了解,陆远鹤自然不会推拒,即便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多一个助力总是好的。
推杯换盏间,两人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老五告诉他:“我们这群人里,四哥心眼最多。我听闻父皇将他关了一月的禁闭,如今又有意要培养你,他怕是急了,你得谨防他狗急跳墙。”
陆远鹤笑笑,谢过他的好意。
这个年过得很快,年后陆远鹤收到了宫里拿来的京中女子画卷,他把这些画卷都烧了个干净,并未回复,就当此事并不存在一般。
老皇帝似乎也没有心情去计较这些了,他上朝的日子越来越少,每次上朝,脸色都不太好,说几句话就要停顿一下,喘气声很重,宫里甚至隐约传出些风声,说老皇帝恐怕已经日薄西山了。
大凉十八年的初夏,老皇帝终于没能撑住,病倒在榻,与此同时,皇后传出消息,说是有确凿证据证明皇帝此次病重,并非天灾,而是人为,只是元凶还在调查之中。
一时之间京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惹祸上身。
这比上一世的老皇帝病重时间要推进得早很多。
五皇子以吃酒的名义邀约陆远鹤来酒楼,提起这件事时,还有些奇怪。
“宫中如今围得跟铁桶一样,皇后娘娘不肯让外人进去探望,连我们几个儿子也不肯放进去……我还说父皇从前身子挺硬朗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也不知是谁在暗中下手……”
见陆远鹤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不由惊讶:“你不会连这个都猜到了吧?”
共事这几个月,他自然看出陆远鹤并非只有朝政上的贤才,论起阴谋诡计,他也是一套一套的。
陆远鹤不置可否。
其实不止是猜到了。
——这件事本身就有他的手笔。
不过这种事,毕竟涉及弑君,陆远鹤只会告诉极度信任之人,就不必在五皇子面前说了。
送走老五,他又在酒楼里坐了会儿,听着一楼大厅里的戏曲唱词,唱江南水袖,唱洛京风雪,一无所知的百姓们坐在台下鼓掌叫好,只有王孙贵族在家中惴惴不安。
他在面前的棋盘上落下一子,阳光随着时间偏移到青玉棋盘的另一端。
夏天要来了,但太阳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