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空空荡荡,他这次抱了个满怀。
迟照雪已经醒了,甚至衣裳都已经穿戴整齐,但不知道为何没有下榻,还和他靠在一起,脑袋搁在陆远鹤的肩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到陆远鹤的动作,迟照雪抬了下眼。
“公子醒了。”
陆远鹤看他神色平静,一时有些不确定昨晚那场梦他究竟还记不记得。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那句“喜欢就够了”,迟照雪虽然没有回答,但好似也回答了,他用他的行动告诉陆远鹤——“不够。”
迟照雪爱陆远鹤。
迟照雪一定、永远爱陆远鹤。
他早该意识到的。
能陪着他走十年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真心。
迟照雪任由他动作,以为他是刚睡醒有点懵,轻声道:“已经让长生告假了,今日早朝不必去……”
“宫里的夜晚冷吗?”
他突然问。
迟照雪忽然沉默,大约也意识到他也做了自己同样的梦。
踌躇了下,他回答:“不冷。”
“……骗人。”陆远鹤呢喃。
他知道的。
他知道宫墙那样高的宫里,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有多难熬。梅花开了满宫,冬日大雪飘飞,他走过宫中每一座殿宇,看过屋檐上的每一块瓦,洛京城里一切似乎都同从前一般无二,可夜深惊醒,仍然找不到想找的那个人的身影。
但他至少自由。
而年少的迟照雪,从未自由过。
连死也是死在深宫的地牢里。
“若是我早一点……”陆远鹤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些,低声呢喃,“早一点去找你就好了,若是那一日不曾赶你走就好了……”
“现在也不迟。”迟照雪低声打断他,“公子不必愧疚,我从未介怀这些。何况如今,我们都很好。”
陆远鹤没说话。
“公子是早就知道这些事吗?”迟照雪斟酌着语句,“梦里那些……是真的发生过?”
他其实早就有这个猜测,看陆远鹤如今的反应……或许还真的猜对了。
“……嗯,你也可以当作是一场梦。我更情愿那是一场梦。”陆远鹤低声道,“……对不起。”
他这句话来得突然,连陆远鹤自己也讲不清究竟为何要说这句话,只是隐约间觉得,他欠迟照雪一句对不起。
迟照雪一愣,伸手抚过他有些湿润的眼尾:“……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个。若真要说起来,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既然他说想把那当做一场梦,那就当做一场梦吧。
不过……
“我走之后……又发生过什么吗?”他想了想,“皇帝有没有继续为难你?”
陆远鹤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指,慢慢将迟照雪死之后那些他并不清楚的事情都当作故事一般,讲给他听。
老皇帝死亡,然后陆远鹤登基,处理这些年朝堂堆积的积弊沉疴,又将先帝旧党一一清除,然后是给几个心思各异的兄弟安排去处……
迟照雪静静地听着,他们难得这个时间还斗躺在床上,两副躯体紧紧拥在一起,连发丝都纠缠在一处,抬眼便是对方的眉眼,低头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忽然有点好奇:“你梦里的故事,是如何结束的?”
其实他更想问,后来的你过得幸福吗?你是否真的娶了妻?儿孙满堂?
可他觉得不该这样问,假使梦里的陆远鹤后来过得幸福,他在重新见到自己之后,不该是和梦里那般相似,甚至更为严重的疯魔状态。
陆远鹤虽然从不肯让人来给他看病,但他的疯症始终让迟照雪心有担忧,暗地里背着他找过一些大夫,但因为没有看到陆远鹤本人,也没有亲自诊过脉,大夫们无从下手。
迟照雪曾从长生那里了解到,陆远鹤以前是没有这种情况的,真正出现这种状况,是从迟照雪入府之后开始。
他在那时候就已经带着梦里的那些记忆了吗?
后来他的一生是怎样结束的?是否一个人吃了很多苦?那些迟照雪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身侧有没有出现新的人,能否在他发病时宽慰他、做他镇定心神的良药?……
想到这诸多疑问,迟照雪呼吸都变慢了半拍。
而陆远鹤突然的沉默更让他加深了心中的猜测。
“没什么特别的,还是不说了。”
“可我想知道。”
又是很长的一段静默。
陆远鹤叹了口气。
“疯病入骨,缠绵病榻……无非如此。”
迟照雪哑然片刻,感觉心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