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鹤也全然没了以往对他避如蛇蝎的态度,对此表示默许。
长生没忍住好奇问出口时,他家公子才仿佛终于想起了什么,交代他:以后若和他再谈论什么要事,不必再避着迟照雪。
长生一边为迟照雪在他家公子心中终于不是“外人”而感到高兴,毕竟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迟照雪的为人他还是清楚的,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他夹在中间不免为难。
一边也忍不住酸不溜秋地感慨:“新人就是得宠。”
陆远鹤手持书卷敲了他脑袋一下,淡淡道:“嘴上没个把门儿。”
尽管眼看着他爹娘就要憋不住脾气了,陆远鹤还是拖了几天,没有立刻在年假后立刻回去上学。
为此陆大人还忙里抽空来了一趟,被长生奉命拦在了门外,连个面都不让见,陆大人气得不轻,撸起袖子就要硬闯。
长生和院子里几个下人也不敢真的把陆大人拦在外面,正为难着,眼看陆大人就要踹门而入——
迟照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如一尊巍然不动的青山,一步不动,神色淡淡地看着陆大人,那张冷峻的脸上全是淡漠的警告。
“公子说了,没有吩咐,不得靠近。”
他身上还带着未痊愈的伤势,不过府里灵丹妙药供着,也快好得差不多了,面上是看不出分毫的。
陆大人无言片刻,指着这个竟敢拦着自己的陌生侍卫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愤愤冲着屋里骂道:“臭小子你翅膀硬了!跟你老子对着干是吧?学也不上,爹也不见,我看你是要上天!”
屋里没有动静,倒是“唰啦”一声——面前的侍卫手中的剑刃出鞘,闪烁着凛冽寒光。迟照雪微微皱眉,低声道:“大人,请勿喧哗。”
这个时候,按他以往的观察,陆远鹤应该还在睡着,会被吵醒的。
话里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陆大人气了个倒仰,又拿这个二愣子般的侍卫毫无办法,最后拂袖而去。
送走这尊大佛,院门合上,长生不禁抹了一把汗:“你怎的如此莽撞?陆大人毕竟是家主,是这府上的主子,要是不让你在府里呆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啊……”
迟照雪淡淡道:“我如今的主子只有公子一个。”
其他人,还没有理由能让他效忠。
长生被他噎了一下,知道他一根筋,讲不通这些理,干脆转移话题:“你说公子为何迟迟不去上学啊?他到底怎么想的?”
迟照雪看向始终安静的屋内。
跟着陆远鹤的这几天,迟照雪常看见他望着窗外神情郁郁地发呆。
“不知道。”
陆远鹤不说,他就不问,这是一个合格下属最该做的事情。
又隔了两日,陆远鹤没再让长生去国子监告假,这两日总对陆家夫妻推而不见的陆公子终于舍得挪动尊驾,在上学前一天,去了一趟主院。
他让长生别跟着,却没管迟照雪。
迟照雪便默不吭声,一路跟着他一路到了主院门前,此时陆夫人还在院子里喝茶,离陆大人下朝还有一段时间。
陆夫人已经许久没见他了,乍一见面,不免惊讶:“云归?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陆远鹤语气平静道:“有些事想和父亲母亲谈谈。”
陆夫人似乎预感到什么,愣了一下:“那进去等你爹吧,外头冷,别又吹风吹得生病了。”
陆远鹤点头,进门前,他才看了迟照雪一眼,好似终于发现了身边还有这么个人跟着:“你留在门口吧。”
迟照雪垂眼应下。
陆大人不久就下朝回来了,路过他后才慢半拍想起来,这不是他儿子院里那个横眉冷眼的侍卫吗?
再往屋里一看,堂中一个下人都没有——陆夫人抱着暖炉坐在上首,神色有些奇怪,像是在出神,倒是陆远鹤在一旁喝着茶,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陆大人还记着前些天儿子拦着自己不让进门的仇,跨进门槛便冷哼了一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今儿舍得跨出你那院子了?”
陆夫人回过神,见这父子俩对视间不知怎的多了几分火药味儿,忙起身劝道:“这才回来,你发什么脾气?云归有事要说,你且坐下听听吧。”
陆大人皱眉,在他心中陆远鹤身上除了学业都不是大事,这个儿子向来省心,也不会惹出什么让他头疼的祸事,也正是因为太省心了,不爱冒尖,总让他忧愁陆家将来怎么办,陆远鹤将来又该怎么办。
但看妻子脸色有些奇怪,他还是按捺住了下意识的反驳,道:“什么事?”
陆夫人沉默了下,示意门口的大丫鬟把门合上,屋里光线暗淡下来,氛围也变得更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