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这才倾过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大人脸色变幻了一番,看向下首的陆远鹤:“这些事,你从哪里知道的?”
从他回来就一直没开过口的陆远鹤放下茶盏,闻言掀了掀眼皮:“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
陆大人想起这段时间,偶尔也会听闻儿子大张旗鼓地找了些江湖人士,说是保护自己,还给那些人请了京中有名的武术师傅……他眼皮跳了跳,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你是听谁说了什么?怎么突然会去查这些事?这些话,你可曾告诉过旁人?”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急促,连原本还在生陆远鹤的气这件事也立刻忘到了九霄云外。
陆远鹤静静看着他,只摇头。
“父亲在怕什么?”
“此事乃是宫中秘辛!若是被有心人知晓,陆家将有灭顶之灾!”
陆远鹤表情更冷了些,因为他话中的某个词汇。
他顿了顿,问:“若是我没有自己查出来,你们便打算一辈子瞒着我吗?”
陆夫人轻声道,“我们也是担忧此事若是让你知晓,恐怕你也不能安心做个普通的世家子弟了,偏偏当年你来到陆家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你的身世该何时公开、如何公开,也是个问题,所以……所以也不知如何跟你开口。”
“那父亲母亲为何总逼着我读书科举、想让我入朝为官?”陆远鹤笑了下,“我这样的身份,若是以陆家人的身份入了朝,陆家会是什么处境?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陛下毕竟不知道当年是我们收养了你。”陆大人皱着眉反驳,声音压得很轻,“若是你能入朝,表现优异些,到时再找机会公开你的身世,便说是当年有嬷嬷故意抱错了孩子,阴差阳错……陛下若是喜欢你,想必也不会纠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你能入朝、认祖归宗,到时便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陆家也许也能……”陆大人欲言又止。
“看在我的面子上,陛下也许会放陆家一条生路?”陆远鹤淡淡道,“所以,你们当初收养我,便是打着这样的想法了?”
陆大人沉默下来,陆夫人想说些什么,几番犹豫,还是没有开口。
如此看来,他当初确实没猜错。
陆家正是打着靠他这层身份屹立不倒的心思,才会对他的前程这样上心。
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
陆远鹤发觉等他真正确认这件事的时候,竟然没产生什么心绪波动。
他听见自己冷静地问:“您怎么就没想过,私自收养皇子……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祸患么?”
“陛下多疑,我一旦入朝为官,恐怕都没法等到身世暴露,陆家便要被陛下更加忌惮……悄无声息消失在朝堂之上了吧?”
陆大人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好像一夜之间,这个儿子就长大了许多,分析起朝堂局势来也是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陆大人叹了口气,“可陆家没有别的退路了。”
“我知道你或许并不想做这些,不想入朝为官……但若是不这么做,恐怕陆家早有落败之日,那时我夫妻二人也护不住你分毫了。”
陆远鹤像是听进去了,点点头:“您说得对。这法子确实没什么问题……前提是,陛下真的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陆大人表情凝固了几分:“你这话什么意思?”
“该我问陆大人和陆夫人,你们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林贵妃为何要将皇子送出宫,拜托你们秘密抚养?为何她会说,陛下也保不住她?”
陆夫人被他这称呼刺得脸色白了白,陆大人同样如此,可一时却也顾不上称呼的问题了,他急道:“你连当年秘信中写了什么都知道?是,我们当年自然是查过的,可什么也没查出来,何况若是贵妃骗了我们,她为何要这么做?……对,听你这么说,你是已经查到什么了?”
陆远鹤并不和他对视,语气极低:“林贵妃曾侍奉过先帝,您二位应当知晓。”
这事当年在皇家贵族之间并不算什么秘密,不少世家都心知肚明。
刹那间,陆大人脑海中想到了什么,与身侧的陆夫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惧。
“是什么事,让她产子之后连皇帝也信不过?”陆远鹤轻声道,“你们应当能猜到,因为皇帝,就是要害她的那个刽子手。”
“这话不能乱说!”陆大人惊斥着起身,恍惚了片刻,脸色苍白,“你可有确凿证据?”
“我会对你们说这件事,自然是已经再三验证过。”
“陛下早起了疑心,我这个皇子,究竟该喊他父亲,还是喊皇兄,连我的生身母亲都给不出答案……”陆远鹤微笑,“陆大人现在还觉得,收养我,是陆家的退路吗?”
恐怕,是压倒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