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雪
剑要你自己来握。我陪着你走到现在,可我不能扶着你一辈子。”

    “世上若能有什么‘早知道’,不幸之事又岂会那么多?”

    他难得如此长篇大论。

    陆远鹤愣愣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那双琉璃剔透的眼睛,从少年到青年,都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照雪。”

    他喊。

    迟照雪的神情软下来,微微蹲下身,仍有些赌气般,闷声应道:“……我在。”

    “你说你不能陪我一辈子……你也要离开我吗?”

    “我不会。”迟照雪顿了顿,“我是说,若我有意外……”

    “你不会有意外。”陆远鹤说,“照雪,我只有你了。”

    “你要我活着,那你也要活着,我不许你死,你就不准去死……知道吗?”

    “我……尽量。”

    “要说明白,说你可以。”陆远鹤固执地看着他,等他一个答案。

    他最了解面前这个人,只要是迟照雪答应的事,他从不违约。

    “……好,我可以。”

    那时候的迟照雪在想什么呢?

    是想面前这个狼狈的世家公子真可笑,三两句便能拿捏吗?

    还是觉得他执着于要一个保证的模样太幼稚,所以根本没有把自己说出口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陆远鹤闭了闭眼。

    或许那天只有他把迟照雪的话听了进去,也把那句“我没有读过书”放在了心上,想着等一切事了,可以找个先生安排给迟照雪读书认字。

    迟照雪从前没有的,在陆远鹤这里都可以有,只要他想要。

    可惜等一切事了,故人却已不在了。

    陆远鹤想,上辈子归上辈子,不论那时候的迟照雪是怎么想的,确确实实把他一拳从寻死之念中拉了回来。

    就当是报他那一拳之恩,陆家的义庄救了这么多孩子,全都教了学识,不多这一个。

    迟照雪盯着他的侧脸不动声色瞧了一会儿,在陆远鹤发觉之前,他又低下头,极好地掩去了心中思绪。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搬进幽雨轩的第一晚,他做了个梦。

    梦中夜色深重,同样是在陆府,同样是在幽雨轩,他站在主屋的屋檐下,身后是敞开的屋门,门内坐着执笔写字的陆家大公子,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沙沙的写字声,院子里满地的雪色,映照月光璀璨。

    那个场景中,许多东西醒来后都在脑海里变得模糊不清了,唯有陆家公子抬头时,那张俊美如妖的脸清晰得如同印在眼前。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醒来后,他将这句诗反复在唇间呢喃过许多遍。

    不论是否是陆公子给他取名的原因,这句诗,他都记住了。

    梦里的陆公子远比现实里的要温柔,至于眼前这个……

    迟照雪轻轻笑了下,心想,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