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雪
不是?不过可惜……”

    可惜这种话也只能骗骗自己,或许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他的故作姿态,所以不论他曾做过多少善事,后来陆家灭门时,也仍旧一件回报都看不到。

    义庄的这些孩子们,大的能记事的基本都和郑伯几个老人一样被杀了个干净,小的侥幸活下来的,要么失去踪迹不知被卖到了哪里,要么早就不记事了。

    陆家灭门之后,无人再记得曾经还有一个常做善事的陆家大公子。

    陆远鹤想想就觉得可笑。

    他对待这些孩子疏远,一是因为他带着多出的十年记忆回到过去,已经没办法重新做回那个没心没肺的陆家少爷和他们肆意谈笑玩闹了,二则是,想到上辈子陆家和这些人的结局,他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迟照雪清凌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游。

    “属下不这样认为。”

    陆远鹤看向他。

    “虽然未曾读过什么书,但年幼时,属下曾无意间听到过一句话——”迟照雪认真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属下觉得此话说得很对,公子既然做了善事,便不叫伪善,不论您的目的是什么,您确确实实帮到了他们,便是真君子。”

    陆远鹤愣愣看着他,盯着他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睛,良久没能挪开眼。

    他想,迟照雪果然是世上最会说好话哄给他听的人。

    哪怕知道是哄着他的,听着也难能讨厌。

    “此外,属下还有一事。”

    “不要再自称属下了,”陆远鹤皱皱眉,“听着烦。说。”

    “公子为何要给……给我取这个名字?”

    “顺耳,好听,还有什么你觉得合适的理由,我都可以给你。”

    迟照雪干巴巴“哦”了一声。

    “怎么,觉得不好听?”

    “没有,很好听。”

    陆远鹤脊背松懈下来,极轻地哼了一句,心想敢说不好听你就完了,然后安静了片刻,突兀道:“你想读书识字吗?”

    迟照雪一怔。

    陆远鹤看向窗外皑皑的雪景,握着暖炉的两只手不明显地攥紧了些,语气淡淡道:“随口一问,你好好想清楚,不用现在回答我。”

    “陆家能养那群无家可归的孤儿,给你安排个先生识字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突然提起这个,是因为迟照雪说到“名字”,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得知陆家灭门的真相后,有一段时间陆远鹤格外颓废,如行尸走肉一般,不知前方何路,该怎么走,又能怎么走。

    迟照雪纵着他缓过几天,帮他告了假,不必上朝,过了几天,觉得他状况好点了,想让他振作起来,绞尽脑汁逗他高兴。

    可陆远鹤哪能听得进去,没两天,陆远鹤却在迟照雪要出门时,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冷不丁道:“照雪,我梦到父亲母亲了。还有长生,胡管事,郑伯、陈姨……他们都在哭,都在问我,为什么要害他们,为什么不去死。”

    “是不是我当初就不该自作聪明地藏拙?我就该早早步入官场,早早认祖归宗,早早告诉皇帝,我对陆家根本没有什么情谊,请他高抬贵手放过陆家……这样也不至于让陆家招至灭门之祸……都是我的错,若是早知道就好了,早知道……早知道……”

    “照雪,我想死。早知真相如此,到如今还要认贼作父,我何苦追查这么久,不如就在灭门那日跳了江,一了百了……”

    这样的话,那几天浑浑噩噩时陆远鹤说过不少次,他一开口,迟照雪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许久安抚不下,看他状态越发疯癫,隐约有要发癔症的趋势,迟照雪知道再不让他冷静下来,只会恶性循环。

    这样一个素来尊敬主上、平日里任人搓揉都看不出什么脾气的人,因看不过陆远鹤如此消沉的模样,终于发了脾气,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你冷静一点!”

    “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是因为天家权势滔天,因为仇人是你的亲生父亲……所以现在,你不想报仇了吗?”

    陆远鹤浑浑噩噩地抬头,朝他怒吼:“我没有!”

    “你没有吗?”

    迟照雪甩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认真道:“我没有读过书,什么大道理都不懂,我只知道,现在你还有机会能拿起复仇的那把剑,你还有人可以恨,还有我护着你,不至于让你不明不白地死在报仇的半路,这是幸事。不像有些人,天生低贱,被踩在泥里,蒙受了什么苦痛冤屈,既无渠道能为自己寻找真相,也无能力手刃仇人,连恨都不知道该去恨谁。”

    “陆远鹤,陆云归——我把你从火海中拖出来,一路陪着你走到现在,不是让你自艾自怨的。你才二十几岁,还有很长的前路要你自己走。你如今是天子近臣,将来若成为皇子,或许还要荣登大宝,这天底下若说有谁最有可能向皇帝复仇,只有你自己。这把复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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