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明梦也醒
    夜深。

    忽梦少年事。

    锦华年怀里抱着陌狄睡着了,可这并不是什么一个很美好的夜晚。他闭上眼睛跌入梦境的那一刻,好像就再也醒不来,身体沉重下坠。

    神明或许也并非那么怜悯。

    在人濒死之际还捅上罪恶的一刀。

    他做了一个迷离的梦。

    ——

    他回到了记忆中那个尘烟纷飞的采石场中。

    小小的采石场上空,阳光正狠毒地照耀着,不停地有工人从底下的采石基地中搬着大块大块的石头出来。石头扛在肩上,会显得整个人都无力又沉重,很没精神;大颗的汗珠顺着他们的脸颊向下滑落。男人们的股股汗臭味和工场恶心的化学物料味道结合在一起,是任何一个无意经过的人都能被臭晕的程度。

    那个时候,陌狄才十三岁,小小的他就在这座偌大的采石场里打工。

    陌狄上班,锦华年会默默的跟着他一起来,然后手里攒着一张手绢,同样小的身子缩在一个灌木丛里从上至下地看下面工厂里的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去去地忙里忙外。

    他那时只觉得那些人走走停停的看上去很好玩,而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必须停下这个恶毒的认知。

    因为陌狄被一块石头砸到脚上骨了折。

    所幸那块只是一块小石头,也只是轻微的小骨折,但陌狄无论多小的一块伤都足以让锦华年心疼一晚上。尤其是当他看到陌狄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包扎好后从诊所里走出来后。

    那个时候小小的他只知道哥哥受了伤走不好路了,但从没有细细看过哥哥的脚,那里已经永远留下了一块石头磕出来的疤痕。

    这一次,锦华年作为旁观者,又回到了很多的很多以前。

    眼前一个一个场景飞逝,他浏览得很仔细,那些在生活中看起来并不至于怀念的小事情,每一个对于十年前的他而言都是梦。

    真正支离破碎过的人,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幸福并不存在于生活,来源于想象和梦境。

    但人会有长大,眼泪也许会蜕变成为战袍,成为向着披靡的力量,绽放的火光会把年少的伤疤通通焚烧,黑暗里开的花仍旧闪亮。

    画面又复转换——

    这次他居然回到了还没遇到陌狄的时候。

    梦境中的自己好像隔了一道屏障,看着眼前的小小身影却什么也做不出来。小锦华年穿着四处破洞的衣服流落在城市的边缘上,手中领着一个塑料麻袋,夕阳披在肩上。

    他瘦的可怜,疏离的眼神扫过路上每一个垃圾桶,看到有人喝完的矿泉水瓶会马上冲过去捡。倘若那个人看到了,嘴里必然会出来一句“这人是饿疯了吗”。

    偏执而又任性的小孩。

    锦华年的确就是如此的一个人。

    可是没有用,他改变不了自己的本性。就像瓶子都落了一地,即使遍体鳞伤也会蹲下去捡起来;属于他的那朵花垂落水波,就算溺死其中也会奋不顾身地捞起来。

    就算明白那个人并不属于自己,只像一根烧红的针,触碰便会被烫得通红。

    但锦华年会忍着深可入骨的疼痛,疯狂地挣扎着把钢针搂进怀里。针头嵌进心里连同全身的器官都一起滚烫,他还是不会将它拔出来,反而在心上留下一块烙印。

    锦年绽放,自华而生。

    此为锦华年。

    “「私、あなたと年をとります」”

    这是锦华年最常听的那首歌里的歌词,一句歌词,他能看到一些黯淡的过往。

    以歌慰藉,赏过往花影重重。

    就算把爱述之于口,依旧无人聆听,索性吞下千言万语。

    现在有了上天见证,终于可以把爱的故事说给你听,希望你知道我一次又一次的爱以后,也会更加爱我。

    ——

    “嘀嘀,嘀嘀。“

    失算。

    锦华年忘了自己订有一个超级无敌准时还超级早的闹钟,那是他为了早起跑步才弄的,没想到现在成了他的催命铃。

    昨晚喝了酒仍然也没睡好,做了一个长远的梦,所以他醒得很早。他以每秒三公里的手速闪电般点了”闹钟关闭“,再小心翼翼地又转回被子里小心翼翼看了眼身边的人。看到陌狄砸吧砸吧了嘴巴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心里很是放心,然后笑了笑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旁边的人揽进自己怀里。

    耳边就是陌狄平均轻巧的呼吸起伏声,鼻子里挤满了被子和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锦华年晨起和做了一晚上梦的种种烦躁都被抚平了。

    窗外有鸟在枝头鸣唱,阳光悄悄渗透,乳白色的床里窝着一团小小的身影,这对于长期独居的锦华年来说,是一种自己没见过的温暖。

    终于像是一个家。

    原来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得到上天的怜悯。

    但不可多求,于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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