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慢悠悠道:“她就是裴眷?”
一旁的尚止观立刻弓起背,低声道:“回师父,此人正是裴眷。”
方才还挺着身板,满身不驯之态的尚止观,此刻深埋着头,语气卑微,脸也黑得紧,似乎对她所谓的师父,不止是敬畏,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裴知还斜睨了眼尚止观,心里沉了几分。
老道细细打量着裴知还,乐呵呵道:“瞅着一身富贵气,莫不是你随便抓了个黄毛丫头来蒙我?”
尚止观顺着老道的话,低着腰,微微往裴知还的方向偏头。因奔波而龟裂的嘴唇,因打斗而毛躁的黑发,虽能看出是个美人,但通身一股江湖之气,丝毫瞧不出什么世家富贵气。
正思索着,一砚台呼啸而来。
裴知还立刻侧身,却发现砚台砸的不是自己,而是尚止观。砚台正中尚止观额顶,墨汁和鲜血同时滴落,而尚止观竟一动不动,不曾有一句话,只有脸上表情痛苦地缩成一团。
在胡同交手,尚止观单手就能拎起裴知还,可见身手绝非等闲,不可能连个砚台都躲不过去。
这是为何?傲慢的尚止观怎么会对这老道惟命是从?
裴知还不解地凝视着尚止观低垂的侧脸,不知不觉,紧张涌上心头。
她甚至还不知眼前人是不是传说中的恶道士,就已经陷入龙潭虎穴了。
“无知的废物,你仔细瞧瞧她,就不觉得她眼熟么?”老道沉着嗓子冷笑道。
“无知的妖道。”不等尚止观说话,裴知还从袖中抽出尖簪,冲着老道的心脏就刺。
裴知还虽无法同精通武艺之客正面交手,但轻功、身法都是极精极快的,她动手的暗杀,哪怕是当面行刺,也从未失手过。
一阵风起,簪尖就到了眼前。
忽然“嗡”一声,裴知还猛地跪倒在地上,嗓中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簪子也不知被何人夺了去,只留下酸痛的手指。
裴知还脑中瞬间一白,环顾四周。
尚止观还在身后垂着头,老道也依旧坦然自若地坐着,旁的人影,一个没有。可她分明重重砸了一掌,五脏六腑都灼热起来。
“是不是在想,明明没有一个人动手,为何会挨了一巴掌呢?”老道阴笑着说道。
裴知还不置可否,暗自攥紧了拳头。
武功不行,暗器总行了。
裴知还假意起身,实则暗中捏住一支铁簪,刚要出手,关节突然如撕裂般一疼,指尖瞬间脱力,铁簪掉到地上。
直到裴知还的手指不再用力,疼痛才减弱下来。她忽然想起沈易儿的手记曾写到一种毒药:无色无味无形,发力则痛,动功则噬,痛若钻骨,噬若剥心。
哪怕是想站起来,都要忍着剧痛。
裴知还怔住,她何时中了毒药?于是扭头去看尚止观。尚止观已把路闪开,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除此之外,身后,空无一人。
可尚止观为何要闪退一旁?若只是中了毒,簪子被夺又怎么讲?
头上又飘飘传来声音:“你这后生,好无礼数,长辈问话,岂敢不言?”
意识到形势紧张,裴知还不敢再轻举妄动,还好她变脸从来都是一瞬的事情,眼下只得转变态度。她拭去嘴角的血,面色缓和下来:“见过道长。”
老道似乎没想到裴知还会软下态度,擦了擦眼睛,说道:“你倒是……能屈能伸。”
正说着,老道一点手,黑漆漆的四周,一行行穿着黑甲的守卫踏进光亮中。与此同时,身后响起靴声,回头一看,恭恭敬敬走上来个暗紫袍的年轻男人,还双手托着裴知还的簪子,连弯腰的角度,都同尚止观一样,可谓是对老道士尊敬到了极点。
“见过师父、师姐。”
老道没做声,只是点点头。
年轻男子看了眼狼狈的尚止观,眉目染了些戏谑:“师姐又惹师父生气了?”
尚止观这才有所反应,暗自给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颔首,冲老道抱拳:“还请师父看在今日有‘客人’的份上,让师姐回屋自行反省,莫要让您碍眼。”
“罢了罢了,就依你。”老道摆摆手,趁着尚止观没走,又说道:“不过,李骄,你,在我面前,也没有多顺眼。”
确认尚止观已经辞退,李骄才道:“师父教训的是,为了不让弟子碍您的眼,还请您吩咐,弟子速速去办。”
老道没有正面回答李骄的问题,微微点了点手:“拿过来。”
李骄明白老道是要这他手中的簪子,立刻上前,双手递与他。
裴知还错愕地看着李骄。至少上一刻,一切还在她的预料之中,而李骄的出现,几乎打乱了她的全部。李骄怎么会在墨音阁?李骄和墨音阁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