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豫问她,那他肩膀上的伤,怎么朝属下解释?裴知还耸耸肩,无所谓地答道:“当然是为了和巫女达成某种血契,自己心甘情愿捅的。”左豫冷笑着要去大昭让君申景赔钱,裴知还回答,要是还想和危素“畅所欲言”可以试试,左豫脸一黑,立刻转变了话题。
在左豫好无厘头地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后,裴知还终于忍耐不了,要拽着左豫去大昭找危素,左豫这才消停,老老实实派人给了裴知还银两,送她离开。
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跟疯子一样?左豫还是装一装吧。裴知还这样想。
交错的巷子下,裴知还三转两转就回到了客栈。
细想来,被应问涟绑过来,反而省了进城的路费,不然从觉夏他们购置的宅子处,到合国国都,恐怕还要再花不少时间和精力。
她将左豫给的银两随手安置在枕头下,对着窗户摘下披风。披风边缘绣了圈狐绒,暖和得紧,倒舍不得脱了。于是把溅上血的衣物换掉,取过披风,堪堪遮在肩上。
夜深了,但客栈里并不安静,裴知还一向睡得浅,自知睡不着,便坐回桌前,翻起沈易儿亲笔写的医书。
书很新,没给旁人翻过,似乎是特意给裴知还写的。上面的文字不同于其他医书难懂的官话,是些通俗的句子,因此读起来很轻松,并不需要费心去理解。
书里掺杂了许多关于墨音阁毒药的内幕,裴知还越看越仔细,尽量都记在脑海。
要说裴知还和墨音阁有什么渊源,便不得不说起沈易儿。沈易儿的师父,其实就是臭名昭著的恶道士。不过在沈易儿拜师时,并不知道这些。
沈易儿的母亲,很特别。
裴知还那时还在宫里,没见过沈易儿的母亲,但听说沈易儿诞下的第一天,她母亲像变了一个人,满口奇怪的话,像不属于这个时代一样。渐渐地,这些话也熏陶了沈易儿,让她也像不属于这个时代一样。
沈易儿懂得太多,远远超出裴知还的认知。她从小就对学医感兴趣,而且造诣颇深。只是宫宴上和一个官员打了个照面,便直言他要死了,沈易儿为此还挨了顿骂,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官员居然真的死在了三天后。也正是因此事,恶道士慕名而来。
遗憾的是,他们间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沈易儿不肯开口。裴知还只知道两人断绝了关系,想必是沈易儿知道了师父的身份,无法接受吧。
但现在根据沈易儿的亲笔书来看,她对墨音阁了解非常之深,甚至细致到墨音阁的毒药如何调配,难免疑惑,恐怕当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裴知还一面琢磨着,一面合上沈易儿的手记,找来白日里使用长剑,用帕子擦拭起来。这把剑是从睿王的侍卫身上夺过来的,堪不上宝剑,但姑且可以一用。
突然,门外响起声音。
“客官,您的茶水。”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线清甜,应当是个端茶送水的小姑娘。
今日面见睿王,不知道多少眼睛盯上了她,裴知还不敢放松警惕,一手握紧剑柄,一手推开门。
门外的女孩穿着藕粉色的小袄,端着托盘,盘里放着茶壶和摞成一摞的茶碗,看样子每个客人都有份。
“客官,我们当家的说,这是他亲酿的果茶,叫我们给各位客官送过来尝尝,您要是中意,我去给您包一份。”
女孩双手都用来端着托盘,眼神殷切,显然是腾不出来手,想让裴知还自己倒茶来品尝。
裴知还手里还握着剑,因此用余下的一支手,取下一只茶碗,又要拎起茶壶。
“客官,能麻烦您帮我端一下托盘吗,我来给您倒茶吧,烫手。”女孩忽然说道。
裴知还并未停下动作,接着拎起茶壶,往碗中倒去。茶壶并不烫手。她将茶碗端起,冲她一笑:“麻烦了。”
说完,就要关上门。
“不要紧的,客官,叨扰啦。”女孩笑眯眯转过身。
然而就在裴知还即将合上门的一刹那,一支手骤然插进门缝。
紧接着,便是木头激烈撞击在一起的嗡响,和瓷器交叠的叮当声。
裴知还一横剑,直抵门框,试图夹住那支手。然而门外那人似乎用脚抵了上来,力气大得出奇,门岌岌可危。
裴知还立刻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猛得拽过椅子推向门,一把捞过暗器,自己飞身到窗前。
门砰一声被撞开,一扭头,正是刚才的女孩,她一手拿着茶盘,一手拿起茶碗,正死死盯着她。
裴知还一惊,一脚踹开窗户就想翻身下去。那女孩一抖手,手里的碗瞬间朝裴知还的头飞过去。裴知还察觉背后恶风不善,迅速打出一支短簪。
铁簪和茶碗相撞,瓷片立刻迸裂。
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