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雨丝填满了这些坑洼,顷刻间,灰白的路面变得浓黑。
“姑娘,咱们快些走吧,下雨了。”
雨滴滚落在脸颊,是天然的醒酒茶。一下雨,知春立刻撑着伞来接两人,裴知还攥紧觉夏和知春的袖口,拉着她们赶紧往马车的停处走去。
“咱们要出一趟远门了。”裴知还模模糊糊地说道。
知春和觉夏对视一眼,用手掌包住裴知还的手。温热的触感从手背蔓延开来,裴知还撒开了被她攥得有些发皱的衣袖,轻轻将手掌打开,握住觉夏和知春的手。
哪怕天高路远,她们愿意和她同行,裴知还很庆幸。
……
雨窸窸窣窣打湿马的鬃毛,更浓的墨色晕染在眼眸中,比青黑的衣袍还要阴郁。
雾气攀上眼睫,甩不掉,心更燥。
车帘前传来声音:“大人,看不清路了,咱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再走吧。”
危素睁开眼,掀开帘子的一角,只有一处酒庄还亮着,马车渐渐慢下来,这才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就去那儿吧。”
道不破是思量太重,还是君恩难琢,楚斌的凯旋就像一块重石,落在死寂的朝堂。或许是艳羡兵权,或许是忌惮声望,危素心堵得发烫。他那红到发紫的地位,继君申景即位以来,第一次受到了波动。从今往后,朝堂之上,红人之中,除了他,还有一位年纪轻轻就立下汗马功劳的楚将军。
自心掀开车帘,伞停在面前。危素略微低下头,好把头压到伞下。
刚到酒庄门口,迎面扑来混杂的酒香。
店里的小二识得危素,连忙点头哈腰过来请:“呦,爷,您也是从宫里来避雨的么?”
此处就一家店还亮着灯,都来这儿避雨,倒是不稀奇。危素点点头,吩咐小二,要了个二楼的雅间。
比起楼下,楼上的空气倒是清新很多。
正迈步向前,楼上传来说话声,危素脚步一滞,这声音,越听越熟悉。
“郡主能原谅在下今日的冲撞,便是最好的了。”
是楚斌。似乎还有裴知还。
或许是因为男女有别,两人由下人陪着,在二楼的窗边面对面坐着,没去单独的雅间。
小二跟着危素上楼,楼梯上了一半,危素突然停住,小二好悬没撞危素身上。等他揉揉脑袋跟上去,发现危素径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哎?爷,雅间在那头,您往哪儿去?”
“雅间的钱换成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给那桌送去。”
好酒的钱可比雅间多了去了,不等小二接话,危素从怀里取出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店小二。
那桌?楚将军和郡主那桌?小二一愣。
哦懂了懂了,权贵之间互相往来套近乎嘛,懂的懂的。
“哎呦,谢谢爷!您真是大菩萨!大善人!”小二假装不知道这钱超了不少的事儿,嬉皮笑脸地跑去取酒了。
“危大人也来避雨?”
裴知还冲着楼梯口坐着,心情似乎不错。
她一手托着腮,笑眯眯地道:“真巧,方才还想感谢大人来着。”
楚斌立刻回过头,起身让座,心情似乎更好:“呀!危大人!我们方才还提起要感谢您呢!”
危素挤出个相对温和的笑容:“你们……感谢我?”
随后紧紧扼住楚斌的肩膀。
“将军不必起身,这儿还有椅子,我坐这里便是了。”
靠窗,三张椅子环桌,楚斌和裴知还间,确实还有一把椅子。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中间的椅子,挨着裴知还。
“这……”楚斌暗暗咬了咬牙,不顾危素施压,硬是站直了身体,往中间的椅子凑了凑:“这个椅子没毛垫,中原人没经过风霜,身体弱,容易风寒,大人还是坐我那儿吧!”
危素的笑脸僵了一瞬。
眼看着楚斌就要挪过去坐下,危素一拍腿,突然“哎呀”了一声。
众人不明所以,一屋子人齐刷刷看向危素。
危素朝楼梯口一指:“刚才我让小二去取酒,怎么还不回来?自心,你去催催。”
……这也叫个事儿?
楚斌眨巴眨巴眼睛,顺着危素指的方向看过去,哈哈笑了两声,摸摸后脑勺:“大人急什么?他们肯定不敢诓……”
他缓缓回过头来,话音戛然而止。
危素板板正正地坐定在中间的椅子上。
楚斌:“?”
众人:“?”
“自心,不用麻烦了。”裴知还倒是自然地叫住了危素的侍卫,接上方才的话茬:“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