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的第一大江是溧江,孕育了大昭的人民。溧江的中上游江阔水深,但下游却多曲流、支流,地势低平,泥沙淤积,水位升高,排水不畅,导致洪水频发。而沿下游分布四个城区,从北到南,依次是泉城、凉州、苏堤、景州,常年饱受灾害,时长颗粒无收,民不聊生。
裴知还此番南下的目的,是投奔右丞相沈海平。她从友人的口中听闻,右丞相沈海平一心为民,在前线治理洪水,而右丞相府资金不足。从宫里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暗中打探,发现沈海平治理洪灾进程极缓,涝了的村庄越来越多,原来是因为,即使掏空右丞相府,沈海平也拿不出更多的钱修筑堤坝。
而她虽深陷舆论,但不影响圣眷。圣上只有一个嫡姐,就是故去的长公主君凝。太后当年满眼皇权,对幼时的皇上极为严苛,而君凝身为长姐,给了幼时的皇上许多庇护,皇上一直敬爱君凝,胜过所有至亲,所以君凝死后,他爱屋及乌,也很疼爱裴知还。
“爱屋及乌”这四个字很奇妙,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
圣上怀念君凝,她就成为君凝的影子,在每人个记忆里,不断拼凑出母亲的模样。她像母亲那样为人处世,端庄大方,勤勉上进,虽是及箕之年,却已有长公主盛年时的风范。
所以,就算裴知还是世人口中的灾星,就算无法赐予她应有的郡主之位,只要皇上还敬爱长公主,她的血脉、她的脸、她与长公主如出一辙的风度,就是她永远的护身符。
她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可她最不缺的,就是圣上赏赐的黄金银两。
可她不要庸脂俗粉,她要澄清名誉,她要以德服人,风风光光地在京城中,不再重蹈覆辙。谣言从百姓口中传出,名誉亦可从百姓口中传出。拯救苍生也算是灾星吗?当然就不是了。不仅不是灾星,百姓还会对她心生愧疚,这样的感恩和爱戴,融合了惭愧,是加倍的。
世人可以诟病她心思不纯,但她的功勋,是毋庸置疑的。
有时候与其埋怨世道,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放下恩怨仇恨,亦可颠倒局势。
“姑娘,到芜城了,要不要歇歇脚?”知春停下马车,高声问到。
裴知还撩开车帘下了马车,冲着车夫一笑:“知春,辛苦了。”
知春一路赶车,头发变得毛毛躁躁。
知春与觉夏是姐妹,两人从小就跟在裴知还身旁伺候。知春习武,护裴知还的安危,打探消息;觉夏通文,照顾裴知还的起居,伴读诗书。
她嘻嘻一笑,抱拳道:“姑娘不必客气。”
知春顿了顿,接着说道:“姑娘,再往南走,就是泉城了。芜城是咱们经过的最后一座繁华的城市。”
“竟走出了这么远,”裴知还感叹到:“算算日子,已经过去一旬了。”
觉夏上前,也感叹到:“是啊姑娘,连雪都停了。南方比京城要暖和多了,幸好给您带的衣服除了那套宫装,都不算太后重。我先去给您寻家客栈,您和知春也好歇歇脚。”
就这样,觉夏找了附近陈设最舒适的客栈,领着裴知还住下。
“知春,去附近打听打听,哪家铺子的面食做得最好,让他们备上三筐不容易坏的,明个儿一早就去取。”裴知还吩咐道。
知春领了命,匆匆前往集市。
“姑娘,您不多住几晚吗?”觉夏担忧地问到。
裴知还沉吟片刻,安慰道:“我怕我迟一刻到,百姓便多死一人,还是尽早为好。我无碍,这几日虽风餐露宿,却比在京城中自在得多。”
觉夏还是紧皱着眉头:“姑娘,可是您……”
“陪我去集市转转吧,”裴知还拉过觉夏的手,打断了她,将转移话题,轻声道:“看看还有什么能帮扶沈相的。”
觉夏还想再劝两句。她看着裴知还眼中的血丝,心里心疼得很。可正如姑娘所说,迟一刻,百姓就多死一人,她一时凝塞,叹了口气,替她带上了几张银票。
两人一路去了铁铺、米铺、棉铺,这一上午的准备工作才算结束,两人皆有些疲倦,走进一家餐馆。
“伙计,给我家姑娘找个雅间。”觉夏吩咐道。
伙计一看两人,衣服布料光泽,针脚紧密,配饰又多,连一个侍女穿的,都快赶上这座城里主人家了,这家的小姐非富即贵啊。想到这,赶忙陪笑着领着两个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两人谢过伙计,点了几道小菜,没敢喝酒,要了壶茶水。刚要动筷,就听隔壁传来一声震惊的声音:“什么?!都半个月了,还没查出薛世子是谁弄死的?”
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不太清,裴知还急忙把耳朵抵在墙上,听着那边的动静。
“你可小点声!被别人听去怎么办!议论国公,可是掉脑袋的事!”一人悄声劝到,刚才大嚷的人不敢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