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审银蕊
    银蕊苏醒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端坐在她前方的陆典记,哦,不,应该唤她太子妃了。

    她欲起身,可浑身都使不上劲,才发现全身上下已被搜了个干净,一身素衣,五花大绑。

    “娘娘……”她的声线因惊恐颤抖不止,求助一般望向这位素来与人和善的陆女官。

    陆云峥细细品味着大长公主府送来的春寿眉,一杯茶汤入口,鲜爽清甜,连日宴席的正月里饮用,再是合适不过。大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亲自送来,说年节下没什么稀罕玩意,让太子妃喝着解闷儿吧,等开春天暖,再登府拜访。

    陆云峥自然知道,大长公主言下之意是指颜欢的事。她有心要探探颜欢的情况,可女官嘴严得很,什么都撬不出来,陆云峥只得作罢。

    品过两三道茶,刘沁给陆云峥斟上第四杯时,银蕊怯生生的声音又传来:“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为何、为何娘娘要把奴婢绑在这,请娘娘指点奴婢。”

    陆云峥终于抬头看向她,神色和善,道:“也没什么,不过本宫心中有些疑问,一直无解,你大约能帮上忙。”

    银蕊迷茫,却也顺从地说道:“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你是原阳人氏?”

    “是。”

    “你父亲曾任原阳县尉,家中一弟一妹,天承十九年征选入宫为宫女,入宫后在习艺馆洒扫,后因每年例行放归适龄宫女,入明瑟宫补缺,侍奉嘉珩公主。”

    “是。”

    “今年多大了?”

    “奴婢生在年头,开春就十四了。”

    陆云峥点头:“那此物,你可认得?”

    刘沁上前,一层层打开手中的缎布,最后露出五枚银针。

    银蕊蹙眉,伸着脖子去看,眼神越发柔弱可怜:“奴、奴婢认得,是绣花针,只是比寻常的绣花针好似要粗些。”

    陆云峥不错眼地盯着银蕊,见她神态自若,不像作假,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平安符丢到她眼前:“那这个,你可认得?”

    银蕊喉间滚动,唇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仍是摇头:“奴婢没见过这物件。”

    陆云峥不问了,刘沁会意,将银针又层层包裹起来,退回陆云峥身边。

    “你的来历很干净,看起来也很真。可惜,假的东西,就是会有破绽。你是有一弟一妹不错,可你并不是原阳县尉的女儿,有人花银子把你买来顶替真正的那位小姐征选入宫。你把银子给了弟妹,自己入宫征选。在习艺馆时,并不事打扫,至于去了哪里,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我说的可对?”

    陆云峥查过银蕊的来历,干净简单得无从查起,便也搁置了。说来也巧,再让陆云峥对这上心的,是范大哥传来的信件。

    自从她接管台陵,书信进出、调派人手等事方便许多。范大哥仍是在嵖山做工,照着陆云峥的嘱咐,不管是谁都套个近乎,又将所听所闻都简单记在纸上,通过陆云峥从定北王府分出去的人手传到东宫里去。偶然一次闲聊,范大哥听得新来的一位士官洋洋得意,说自己的侄儿娶了原阳县尉常年住在乡下的长女为妻,县尉心疼女儿,给的陪嫁颇丰。

    原阳与嵖山相距并不远。

    范大哥听着跟当官的有关,就记了一笔。信传到陆云峥手上时,她才恍惚想起,在哪里见过“原阳县尉”这几个字。

    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她才下了要提审银蕊的决心。

    小小的庑房里再没有人说话,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一炷香,两炷香。

    陆云峥终于起身,往前两步,直视她的眼睛:“本宫找你要说什么,你清楚得很。主动交代,我保你弟妹活口。若还不肯坦言,我不会动手,我会让该动手的人动手。本宫劝你,想清楚了再说。”

    经台陵一遭历练,严肃时她颇有几分威势在身上,淡淡几句话,却叫人忍不住竖起汗毛。

    银蕊眼中的怯弱一点点褪去,陆云峥静静等着,等待她自己土崩瓦解的那一刻。

    “不好!”刘沁尖锐的惊呼响起,几乎是扑向银蕊,用手死死捏住她的颧骨两侧。

    ——她想咬舌自尽!

    陆云峥眼疾手快,将手里的帕子揉成团,挤入她的口中。

    她竟宁可自尽!

    “你就是自尽了,难道背后指使那人就能放过你弟妹了吗?为他办了这样龌龊见不得人的事,你的命,你弟妹的命,早就留不得了,不过是此时他不好动手!你想想清楚!”陆云峥压低了嗓子呵斥她。

    银蕊嘴中塞着布团,身子蜷缩成一团,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滑落。

    “你刺杀公主不成,反而留下银针罪证,若非这一年我叫人守住明瑟宫,你怕是早就被灭口了。”陆云峥冷哼一声,“公主从未亏待你们,我自问也从未苛待你们,从前你受人胁迫,便也罢了,如今若还抵死不言,本宫也不必费心思了。只是你想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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