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缨满脸通红。若不是在御前,她只怕会即时掀桌子翻脸。
陆云峥也绞紧了帕子。这时候她应当作出一副贤妇的样子来,大方地表示无论萧缨嫁到哪儿都是一家人,她都会把她当妹妹相待,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偏偏皇帝也看热闹似地不开口,只斟酌着慢慢饮尽杯中美酿。
谢贵妃不动声色地睨丽妃一眼,笑着对皇帝道:“丽妃吃了两杯酒,就跟小孩子似的,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能这样打趣?叫我说,明儿丽妃酒醒了,该罚她给小公主绣个虎头帽才是。”
丽妃不善女红,不耐烦那样水磨的功夫。
皇帝乐得其成般,笑呵呵道:“谢贵妃说的是。既这样,出了年关,就把虎头帽绣好给朕瞧瞧。”
一大家子插科打诨,也没人再提什么嫁进同一家的话了,老国公笑笑,花白的眉尾微沉,带着孩子们回席去,丝竹弦乐再起,又是歌舞升平的一派气象。
酒过几巡,谢贵妃瞧着皇帝略有醉意,便陪他去更衣。众人不由松快了些,推杯换盏热闹起来,不少有品级的夫人也带着自家世子、姑娘前来给陆云峥和贺珵敬酒。陆云峥怕自己酒醉误事,说说笑笑地挡了好几杯,实在推不掉下肚的也不少,见时机差不多,她扯扯贺珵衣袖,眼睛红红地泛起一层水雾:“殿下,我有点晕。”
贺珵反手握住她手,低声道:“怎么了?”
陆云峥浅弯嘴角:“许是多吃了几口酒。我想回明瑟宫歇会。”
“我陪你去。”
陆云峥按住他即时要站起身的冲劲,有些埋怨道:“殿下!陛下不在,您不便离席。我没事,明瑟宫什么东西都是齐全的,我去醒醒酒,一会就回来。”
她说的对。皇帝离席,他无论如何不能离场。贺珵仍是有些担心,犹豫着想叫明诺送她回去,陆云峥却先行起身,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明瑟宫早就得了消息,在陆云峥轿辇来之前烧好炉火,沏上酽茶,小炉子熬着醒酒汤。陆云峥倚在贵妃榻上,双眉紧锁,醒酒汤喝了半碗便搁在茶几上,以帕遮面,向前来给她擦脸的银蕊道:“本宫难受得紧,银蕊,你替本宫按按。”
银蕊瞧着并没有比去年长大多少,仍是一幅怯生生的模样,应了声“是”,轻柔地为陆云峥按摩起额头的穴位来。
盘算着时间应当差不多了,她正欲侧身“呕吐”一番,额头两侧轻柔的按摩忽地力道加重,带着薄茧的触感取代银蕊柔软温热的触感,她骤然一惊,想拂开覆面的丝帕,丝帕一角被她肩膀压住,用力拽了几番也未能拽出,反而更紧密的贴向她的鼻腔。
贺珵不知为何他一上手,陆云峥便这样剧烈地挣扎起来,听着陆云峥越来越粗重短促的呼吸,终于是梅苒发现了不对劲,把丝帕抽了出来。
陆云峥终于得见天光,大口大口地喘气,骨碌一下爬起,有些结巴:“殿、殿下怎么来了!”
贺珵伸手探她额头:“见你迟迟未归,便向父皇告退了。醉得厉害?咱们回去吧,早些休息。”
说着就要牵陆云峥出门。
事儿还没办呢!
陆云峥望着贺珵伸出的手,定定地呆滞了一息,忽然用力一扯,把贺珵带到她身前,跪坐着挺直腰身,双手环住贺珵的脖颈。
贺珵脑子也白了一下,躬着身子不敢动弹,侧头去看一反常态的陆云峥。
陆云峥甜甜地笑:“殿下,我好难受。你按得不舒服,我要银蕊给我按。”
原来还是醉着。
贺珵看着她一反常态的娇憨模样,心里像有根羽毛轻轻挠过,憋住笑意问她:“我按得怎么不舒服了?”
“重!疼!你不会使劲!”陆云峥控诉,嘴巴扁起来能挂上油瓶,十分不乐意,“我要银蕊,不要你!”
贺珵挑眉,拦腰抱起陆云峥,稳稳地向殿外走去,一边吩咐道:“银蕊跟上,伺候太子妃醒酒。谢贵妃那边孤派人去说。”
宫女不能随意出宫,但太子妃有恙,带个服侍过她的宫女照料一晚也不算出格,更何况又是太子亲自下令,这事就算这样成了。
除夕惯例要守岁,宫里焰火接二连三地放起来,贺珵看着怀里已经有些迷糊的陆云峥,想起一年前他们在明瑟宫前,也是这样的漫天焰火下,他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身影斜斜地挨到一起。
那时候的他只能站在她身后,此刻她却实实在在被抱在自己怀里,叫贺珵的心软成一片,动作也更加轻柔起来,将陆云峥轻轻放到床上。
侍女们端来醒酒汤与巾帕,被贺珵挥退,他把湿了热水的帕子绞干,替她擦了把脸,又轻拍她背,哄她起来:“云峥,起来喝了醒酒汤再睡。不然明天该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