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峥走进书房,林钧听到脚步声,便停下与贺珵的谈话,两道目光一起转到她身上。
陆云峥刻意无视贺珵探究的目光,快步走到书桌旁,对林钧道:“听说大人找本宫。”
林钧从袖中取出两册书,双手呈至陆云峥跟前:“是。臣代夫人给娘娘送这两册书来。本来拙荆是要亲自来的,可今儿早上忽然身子不爽,听闻臣正要来东宫议事,便托臣交付与您,拙荆交代,务必亲自送到您手里。还说,暂时就只寻到了这两册,若后面几册还能寻到,便即可给您送来。”
陆云峥马上接过书册,是台陵的方志。
她抚过封面,定了定心神,抬头道:“清淼怎么了?请过郎中没有?”
“没有大碍,谢娘娘关心。”
“代本宫谢过清淼,叫她好好休息,等她好了再约她骑马。”
林钧谢过,又对贺珵道:“殿下,若无别的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
贺珵点头,算是示意。
林钧走了,书房里就剩他们二人,陆云峥抬腿就要走,却被贺珵叫住:“什么书,还要叫林夫人给你送?我这书房没有?”
陆云峥转身,向他扬了扬封面,语气不善:“台陵方志。殿下,臣妾您这书房可有啊?臣妾是嫁给您了,不是卖给您了,托人找些家乡的书看看都不成了吗?”
贺珵被她一呛,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陆云峥不再多说,径自离开。
回到后殿,陆云峥叮嘱兰芮在殿门处把风,一旦来人,便高声通传。兰芮拍胸脯:“放心吧。”
她则进了卧房,紧闭门窗,坐于妆台前,翻开书页。
凡地方志,第一册多为地理志或封域志,概述当地星野、疆域,载有境舆图、山川地理图等;第二册多为秩官志、选举志和人物。
林钧给她的,正是地理和秩官两册。
因刻印着舆图,书页中间不作分割,拉开是四折书页大小,清清楚楚展示着舆图的细节。
第一页,台陵境舆图。
第二页,台陵山川河流图。
第三页,南隰边境军防图。
白纸黑字落入陆云峥眼中,陆云峥心口猛地一跳,把书合上,看了眼门外,确认无人,又再打开。
南隰一役,定北王夫妇所领台陵军和简家军折损严重,仅余数百活口,战后几乎全部留在了台陵休养。
京城里,怕是找不到当年征战的台陵军可以询问。陆云峥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兵部的档案。
澄关未破,主帅营帐未破,营帐中的军防图一定也还在。斥候要回报敌军军情、地势走向,将帅要制定作战战术,都需要在军防图上留痕,也会被紧接而来的朝廷援军所用。按理,这些军防图、战备表都会带回朝廷录成卷宗,存档兵部。
恰好,这些档案卷宗,就在职方部。
这是一步险棋,陆云峥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她只能旁敲侧击地从贺珵口中试探出林钧确实受林越提携颇多,声名正派,又在赏菊宴时对他试探一番,赌上一赌。
幸好,她没赌错。
林钧做得很小心,将有关这场战役留下来的卷宗档案,都一一默到白纸上,又将台陵方志的封线拆开,将默好了的纸张缝合进去。
她心跳得厉害,展开纸张,凝神阅看。
山川、村落、道路,以黑色描绘标记,驻军营地、山势制高点、要塞处以朱红色标记,河流水网用天青色绘制,五队斥候依次回报的敌军驻军点、兵力、阵型信息,密密麻麻地标注在舆图对应处……
“小心些,别磕坏了!”兰芮拔高了嗓门,声音伴随着一群人的脚步声传进里屋,陆云峥心底一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书封,塞进妆奁底层的暗格,确认锁好后,才推开了房门。
两个长随正吭哧吭哧往殿内搬桌案,明询和明诺则各抱着一摞近人高的公文,后面还跟着一串搬笔墨纸砚的、搬椅子的、搬花瓶的……
陆云峥差点想翻个白眼。
这是把贺珵整个书房的家当都搬来了?
贺珵慢悠悠地走在最后,等一众宫人把他的家当安置妥当,便安然坐下,摆弄着笔架。
“军费开销连年增大,当崇尚节俭,晚间又不会见外臣,搬到后殿来,省些油灯烛火。”贺珵气定神闲,似乎全看不见陆云峥难以形容的神情。
亏他说得出来!
陆云峥不想理他,他既在,她出去走走就是了。抬步要走时,贺珵却出声:“嘉珩来信,你不看吗?”
陆云峥生生刹住了脚步。
她转身,贺珵却又低头看着公文,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她生气,又急着想知道嘉珩的消息,几步跨到他桌边,想夺了他的公文,却反被贺珵一挡。
贺珵温热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