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最适合吃柚子,吃梨,吃枇杷,吃柿子。用小巧的水果刀在黄皮柚子上打叉画十字架,两只手向外侧掰,然后就需要心灵手巧的人一点一点撕开附在果肉上的薄膜,露出水嫩嫩的柚子肉来。剩下的柚子皮,有的就留在冰箱里去味,有的挑拣一番风干好和蜂蜜白糖混一混做饮料,有时候烦起来不屑于再多加处理,嗅两口倒也就丢了。
超市里的人分为两波,一波挤在散装区,扯着塑料袋在堆成小山的果山里怼胳膊挤手;另一波悠哉悠哉逛到冷藏柜旁,随意捡起一盒剥好的扔到购物车里。
卫栗本不想出来,买水果这种事情明明叫家里的阿姨做就好。可她二哥,那个一向不喜欢吃水果的人今天一大早发来消息让她亲自去挑点水果。
卫栗怕卫麋,从小就是。在她出生后,父母总是很忙,家里照顾她的担子就落到了比她大九岁的哥哥身上。她哭,他充耳不闻,她闹,他关灯锁门,她向父母告状,他被罚站一晚上后若无其事地回房,然后保持他这样冷漠的态度。但是不得不说,卫麋是个合格的哥哥,至少在家里还没有司机时每天送她上下学,按时做饭做便当,连家里的卫生都雷打不动地做着。他简直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卫栗有时候都怀疑住在他身体里的灵魂起码比他本人老了有二十岁。
卫栗也依赖卫麋。父母对她的疼爱是真,但忙碌也是真。一个月见不到人影是家常便饭,见到了也是爆金币。父母应该做的事情,他们转手抛给卫麋。在儿童时期,卫麋这个哥哥又当爹又当妈,卫栗百分之百信赖也依赖他。
所以长大后,哪怕她有着迟来的叛逆期,卫麋一个电话,她嘴上再不愿意,仍然会照做。没办法,她自己也知道对哥哥的亏欠。
但是卫麋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让她亲自来这个人最多的地方。
第n次被旁边的人挤出果山旁,卫栗已经在发怒边缘。她提着只挑了三个形状完美,没有虫洞的梨的塑料袋,憋了口气冲进放柚子的售货栏边,一只手艰难地伸进里头,掏了一个大柚子就往外跑。
还好平常练哑铃,自己的手抓力也够强。她颇为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个黄黄胖胖的柚子,提前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得意扬扬到一半,卫栗看到一个高高盘起头发的女孩淡定地站在人群外指挥,“对,就要这种红心的。”
麦色皮肤过分有辨识度,卫栗迅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卫麋,并顺便分享了一下位置。
卫栗把手上的柚子一放,理了理自己方才挤乱的头发,上前去打招呼。
米安高举着柚子离开人群,乔桦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卫栗聊天。
周围各类叫卖的声音不小,此起彼伏,顾客们各自推着购物车横冲直撞,卫栗很快就维持不住良好的心情,急切地要离开。
米安瞄到了她手里的梨,略有些奇怪,一番问询才明白大小姐是被迫退出的战场,当即就燃起了斗志。
“我告诉你,这个梨这么好吃,想抢到好的诀窍就是不讲素质。”米安兴冲冲地说,并撸起袖子打算现场演示。
“诶,我来吧,你等下进去被骂了又窝窝囊囊地出来。”乔桦歌抬手,随后穿上随意拎着的外套。
她很灵活,那些想要横插进来的大叔大婶,愣是被找不到地方下脚,且她又嘴甜,一口一个“哎呦阿姨你好会挑水果,你面前那个能不能拿给我一下”、“叔你手里那个有点坏了,手边那个,对,那个好的”。
再出来时,她一手一袋满满的梨,卫栗目瞪口呆。
结完账后,果不其然,卫栗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车窗缓缓降下,卫麋下车后面无表情地朝她伸手,卫栗立马把沉甸甸的水果丢给他,爬上车吹空调。
乔桦歌简单打个招呼,忽略米安八卦的眼神,径直走向共享单车。
车里的卫栗突然哭嚎起来。
“哥,我的项链不见了。”她一下子跳下车,急得跺脚。
那条项链是她十二岁生日时父母出差时诚心诚意给她从庙里求来的,是唯一不是随意花钱买来的礼物,很早之前丢过一次,是卫麋冒着雨在街上转了好久才找回来。自此之后,这条项链在她心里被赋予了极其重要的意义,这么多年她几乎天天佩戴。
卫栗接着说:“肯定是刚刚在买水果掉的,人那么多,又那么挤……”
卫麋往超市里走,乔桦歌把手里的水果交给米安,拉住卫栗冷冰冰的手。
“我跟你一起吧。”她认命地叹息,她这人最见不得别人流眼泪。
卫麋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又憔悴了。他心想,眼下的乌青比上次还要重。
在人挤人的超市里寻找半晌,始终不见卫栗所说红绳子串檀珠项链的踪迹,卫栗的嘴越来越瘪,一个小男孩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