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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阴绵潮湿的雨天,路边的残花淹没在泥泞里,污浊的带着泡沫的积水在一辆又一辆来来往往的电动车飞擦下泼向路肩的渗水砖,滑落,又聚集。往往这个时候,卫麋都还被困在这细密的雨里。

    他一向不喜欢带伞,说不上什么原因。一把伞而已,不沉,不占位,规规矩矩缩在某个角落,这种时候约摸着就发挥大用处。他也不看天气预报。人为的预测自然总是不够准确,为了一个不准确的答案做出一系列过程,添衣或是带雨具,都显得有些愚蠢,就好像自己在揣测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卫麋没有被困在雨里,他被困在被雨困住的教室里。

    推了推有些厚重的黑框眼镜,他敲打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哒—哒—”。一分钟,两分钟……一个小时。

    “卫麋还不走啊?”一位同学收拾好书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捎你一程?”

    “不用,正好还有几张卷子没订正。”他抬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又带有感激的笑脸。

    教室还是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觉得自己搞笑,又讽刺自己天真。心里对雨的期待分明来源于一段无人在意的回忆。那段回忆里有揽着他肩膀的母亲,有倾斜撑伞的父亲,还有热气腾腾的晚餐。然而,他怎么能够期待自己还是几岁的小孩,或者是父母还是一事无成的庸人呢?一分钟带来的金钱利益,远比花费半个小时接送一个懂事且渐渐长大成熟的孩子来得有价值。

    于是他收回了在屏幕上敲打的手。

    雨没有任何变小的趋势。越发下沉的天色在布满雨滴的上成就了一副黑幕,而正好映照出他的嘴脸。

    麻木,平直,无趣。雨里灰暗的世界正如他的面部表情,也正如他内心对世界的厌烦情绪。他讨厌付出又收回的感情,于是他讨厌他的父母,妹妹,还有死去的爷爷奶奶;但矛盾的是,为了坚守这个原则,他不得不装出一副仍在付出的表象。为了这肤浅的表象,他还需要在灰暗的天气里思考回到家后露出怎样灿烂的神情。他扯起嘴角,觉得似乎有些假,又板起脸,随后又自嘲到其实那群人对这件令自己苦恼的事情也许并不在乎。

    电闪雷鸣,教学楼旁边的树在上下抖动着,抽打着离得近的玻璃。地面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透过飘零的树叶,能见到的只有汇聚成溪流的雨水,漫过花坛底部,渐渐攥紧人的呼吸,不可动弹。

    湿热的雨天。这是一个悖论。卫麋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又想到记忆中的湿黏,顿觉一阵恶心。随手掏出几粒梅子糖,塞进嘴里,酸甜压过一瞬,他才想起这似乎是妹妹今早强塞进他书包里的。父母总忘记他们娇养的小公主实际上极其讨厌这类零嘴,又忘却了卫麋的存在,习惯性忽视他所有一切。

    卫麋缓过劲来,捏着剩下几颗化掉的梅子糖,拉开班级的门。

    “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下雨了,没带伞,我需要你来接,听懂没有!”耳边传来一阵怒吼,卫麋看到楼梯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来来回回,晃得人心烦。

    “不然今晚雨停不了,叫我去睡学校大课桌拼盘吗?”他走近,女孩因为愤怒而睁圆的双眸几乎要冒出火来。

    “我不管,你这么做非常不负责任,我现在要被饿死了!”她一把摁断电话,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再把手机贴向耳边,她的声音却开始哽咽。“妈妈,爸把我忘在学校就算了,还叫我淋大雨回家,呜……他就是故意的,他不就气我今天早上说他的衣服丑吗……”

    电话那头似乎在不断安慰她,她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像悲伤到已经说不出话。

    然而。

    卫麋眯了眯眼睛,她的脸上似乎一滴眼泪也没有。

    甚至,她一挂断电话,就振臂高呼“哈哈哈,叫臭老头跟我斗!”

    像只猴子,极其臭屁的那种。

    卫麋“嗤”的没忍住,也笑了出来,最后压在胸口的气也顺势溜走。

    察觉到后面有人,女孩慌慌张张转过头,皱了皱圆翘的鼻头,“幻听,一定是幻听。”

    玩心难得被激起,卫麋悄悄走上前正想开口好从背后吓女孩一大跳,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声。

    “去接妹妹,把晚饭做了,我们今晚回不来。”

    指尖僵住,眼底恢复平静。他收回了迈出的步伐,机械地收拾好书包,跑进雨里。大雨倾盆时,他心里却不自觉回荡着那句尾音上扬的“你这么做非常不负责任”。

    父母不负责任是错的。他这样想。

    但那又怎样,对错用不在这些“为他们好”的人身上。毕竟过程不重要,结果却一定需要正确。

    卫麋的身上很沉,可能是棉衣吸满了雨水在带着他坠落,也可能是兜里黑屏的过时手机像无底洞一样将他卷入。

    全身上下滴着水进了便利店,两分钟后,他撑着一把透明伞抱着粉红的雨衣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为什么又是最后一个!”妹妹缩在伞底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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