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秋高气爽,这几天气温骤降,街上的行人似乎把薄外套默默拉紧了,防止这干燥的冷气钻进自己的怀抱。
乔桦歌刚刚从地铁站出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厚重的帆布包,里面满满是自己打印的简历还有个人资料。耳边电话“嘟嘟—”两声,一道沙哑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桦呀,今天怎么样?”
“还好,就让我回来等答复。”乔桦歌捏了捏手里的袋子,那硬邦邦地布条勒得她手疼。“你呢?今天这么冷,单子有没有多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叹息。“我今天拉了个客,本来好好的,后面不知道怎么的,自己跟着导航稀里糊涂地绕进一个胡同里,折腾半天才出来,愣是还把人送错地方,道歉是道了,但我瞧那姑娘有不得了的急事,肯定叫我耽误不少,投诉免不了啦……”
“人总会有放错的时候啊爸,你这个年纪,反应慢很正常的。”乔桦歌脑海里全是早上那个HR打量她的眼神,以及最后一句“抱歉,乔小姐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父亲的电话才挂,短信则弹出陈阿姨催缴房租的消息。钱原本三天前就该打过去,可是因为几日前父亲生病,那点子积蓄被消耗得差不多,乔桦歌又一时半会停了兼职专心找工作,根本掏不出来。
跟陈阿姨说明原因,又再三保证自己这星期内一定会凑够房租,乔桦歌把手机收起,静静等待眼前的红灯转绿。
“诶我告诉你,就今天那个叔糊涂得不行。我急的要死愣是带着我在胡同里绕路半天。我等会儿迟到肯定要被骂死,我不管,他道歉赔钱归他的,投诉我还是要……”
耳边传来盛气凌人中气十足的骂声,乔桦林扭头,穿着长靴的女孩迈开腿往前走,边走边和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地吐槽。
父亲所在的网约车平台,司机被投诉一次,不仅会被罚款,还会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刻意减少接单数量以示惩戒。乔桦歌想到下一个季度的房租,赶快跟上前。无论如何,先道歉争取一下吧。她这样想。
好巧不巧,在街道转角处,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乔桦歌的脸憋得通红,正要先九十度弯腰道歉再慢慢解释。女孩突然撒开腿跑了。
乔桦歌有些无语,自己看上去是个坏人吗?快走两步想上前解释,手机“咚—”的一声。
“很抱歉乔女士,我们公司不适合你。”
又一声。
“桦桦,你的位置已经有人顶上啦,接下来我们店就不缺人手了哦,但还是欢迎你来喝咖啡。”
再一声。
“桦歌,我们还是分开吧。”
一股血往乔桦歌脑子上涌。眼前边跑边准备打投诉电话的女孩子好似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软绵绵地往前跑了两步。
“等一下……我就是想道个歉……”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乔桦歌看着那根稻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上了车,她的呼吸也在这一刻止住了。
天空还是那么湛蓝,阳光还是那么温暖,脚下的落叶还是和几年前初来北城时一样璀璨易碎。
乔桦歌抱着路边红白相见的铁栅栏,感到世界上所有的悲伤都涌向自己。
为什么自己老是那么倒霉?为什么自己不能够再多点时间?为什么守不住自己的理想,更守不住一个小小的家?
脑袋里那根紧绷着的弦断了,她的眼泪顿时决堤,呜啦啦地往外冒。眼泪让整张脸都在烧。
五官完全扭曲时,有人拍了拍她。
抬头。是那个女孩子,乔桦歌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
“我爸不是故意……他老了……生病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女孩有些惊愕,脸瞬间涨红,随即递了张纸,“我只是口嗨啊,我不会投诉叔叔。”
乔桦歌的眼泪止不住,是她的无能导致父亲大病初愈就在这座冷漠的城市忙里忙外张罗。她哭得眼眶通红,小麦色的皮肤上漫延着一道一道红痕,显得尤为可怜。
“那个,还有,车上的是我二哥。”女孩指了指临时停车位上一辆黑色越野,随后低下头。“他叫我下来和你道歉,我不该这么……欺负你。”
欺负我?乔桦歌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随着女孩的指尖望过去。
驾驶座上,趴着一个影子。黑暗中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正透过一副无框眼镜,含着淡淡的笑意对着她。
莫名其妙,乔桦歌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好人,今天总不能还有倒霉事吧。她从提包里抽了两张纸,擦拭还在不断滚落的泪珠。
深呼吸,深呼吸,everything will be OK。她在心里默念着。
男人从车上下来,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