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上门:楼道里的争吵与尊严扫地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该换了。

    陈磊刚把最后一箱从公司搬回来的文件堆在墙角,脚尖不小心踢到纸箱边缘,“哗啦”一声,半箱打印纸滚出来,在昏暗的灯光里散成一地白花花的碎片。他弯腰去捡,手指还没碰到纸页,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邻居们熟悉的、带着拖鞋拖沓声的脚步,是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尖上的重响。

    他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打印纸“啪嗒”掉回地上。这个点,这个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三秒钟后,他家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砸门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板撞穿。陈磊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能听到门外男人粗哑的嗓音,混着楼道里的回音,像惊雷似的炸开:“陈磊!开门!别装死!今天再拿不出钱,咱们就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是张哥。去年他为了扩生产线,找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五十万,张哥是那边负责催收的,之前已经来过三次了。前两次陈磊还能强撑着笑脸,把人往楼下的小饭馆领,点两个菜,好说歹说把人劝走,可现在公司倒闭了,账户被冻结,家里连孩子下个月的学费都没凑齐,他连开门的底气都没有。

    “陈磊!我知道你在里面!”砸门声更响了,还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钥匙串刮擦门板,“你别以为躲着就行,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保证按时还’,现在呢?逾期三个月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玩失踪?”

    屋里的灯还没开,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楼对面人家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陈磊能看到妻子苏婉从卧室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眼睛里满是慌乱。她走到陈磊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怎么办啊?要不……要不我先带着孩子去次卧躲躲?”

    “躲什么?”陈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门把,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门刚打开一条缝,张哥就带着两个人挤了进来。为首的张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领口沾着一圈油渍,脸上的横肉随着呼吸抖动,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扫过墙角堆得老高的纸箱,又落在苏婉身上,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不是善茬,一个染着黄毛,一个胳膊上纹着花臂,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陈老板,”张哥冷笑一声,故意把“老板”两个字咬得很重,“终于肯开门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待到天荒地老呢。”

    “张哥,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陈磊试图缓和气氛,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玻璃杯,却被张哥一把推开。杯子“哐当”一声撞在茶几边缘,水洒了一地。

    “别来这套!”张哥往前一步,逼近陈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他身上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呛得陈磊喉咙发紧,“我今天来不是喝水的,是要钱的!五十万本金,加上三个月的利息,一共五十八万六,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张哥,我知道,我都记着。”陈磊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沙发扶手,退无可退,“但你也看到了,公司倒闭了,我现在真的没钱……你再宽限我两个月,我正在找工作,找到工作马上就还一部分,行吗?”

    “找工作?”张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陈磊,你都快四十了,找什么工作?给人端盘子还是扫大街?能挣几个钱?当初你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找工作?你说你要扩生产线,要当大老板,现在呢?老板没当上,倒成了老赖!”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陈磊脸上,火辣辣地疼。陈磊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婉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睡衣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知道,现在哭只会让对方更嚣张。

    “我告诉你,陈磊,”张哥指着陈磊的鼻子,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今天这钱,你要么拿出来,要么就跟我们走一趟,去派出所备案,或者去你老家,让你爸妈看看他们养的好儿子是怎么欠了一屁股债不还的!”

    “别碰我爸妈!”陈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也带上了颤音,“钱是我借的,我自己还,跟我爸妈没关系!你别去骚扰他们!”

    “跟他们没关系?”张哥嗤笑一声,转身走到门口,故意把门开得大大的,“行啊,那你倒是还钱啊!你要是能拿出钱,我立马就走,别说你爸妈,我连你家小区门都不踏进一步!可你拿得出来吗?你看看你这破房子,看看你这穷酸样,别说五十八万,就是五千八你都拿不出来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震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住在隔壁的王阿姨打开门探了个头,看到屋里的阵仗,又赶紧缩了回去,关门前还不忘偷偷瞥了陈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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