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那眼神里的同情和好奇，比张哥的辱骂更让陈磊难受。

    “张哥，你小声点，邻居都在呢……”陈磊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有话咱们好好说，我真的在想办法，我已经联系了之前的客户，看看能不能把之前的货款收回来，只要收回来一部分，我立马就还你，行吗？”

    “小声点？”张哥像是被激怒了，一把揪住陈磊的衣领，把他往门口拽，“你怕邻居听见？你借钱的时候怎么不怕？你逾期不还的时候怎么不怕？现在知道要脸了？我告诉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准信，我就站在这楼道里喊，让全楼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欠了钱不还的老赖！”

    陈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衣领勒得他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周围邻居家的门都在悄悄打开，那些藏在门缝里的眼睛，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看到对门的小女孩趴在她妈妈怀里，好奇地看着他，那个小女孩平时见到他还会甜甜地喊“陈叔叔”，可现在，她的眼神里满是陌生和害怕。

    “你放开他！”苏婉突然冲了过来，用力推开张哥的手，“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

    张哥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生气：“怎么？还想动手？我告诉你，今天你们夫妻俩要是敢耍横，我就叫人来，把你们这破家给搬空！”

    他身后的黄毛和花臂男也往前凑了凑，花臂男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神凶狠地盯着陈磊。陈磊看着苏婉通红的眼睛，看着地上散落的打印纸，看着门缝里那些探来探去的脑袋，突然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窜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半年前，他还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签着几十万的合同，员工们都恭敬地喊他“陈总”；想起妻子过生日，他还能带着她去商场买她看中了很久的项链；想起儿子在幼儿园里跟小朋友说“我爸爸是老板”时骄傲的样子。可现在，他连保护家人的尊严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别人在自己家里撒野，在楼道里被人指着鼻子骂“老赖”。

    “张哥，”陈磊慢慢松开苏婉的手，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你别喊了，也别动手。我跟你走，你想带我去哪都行，派出所也好，老家也好，我都跟你去。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再骚扰我老婆孩子，也别在这楼道里吵了，给我留最后一点脸，行吗？”

    张哥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陈磊会这么说。他上下打量了陈磊一眼，看到他眼底的绝望，又看了看旁边哭得浑身发抖的苏婉，最终冷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走！”

    陈磊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又走到苏婉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很柔：“别哭，我跟张哥去说说，很快就回来。你把孩子看好，别让他害怕。”

    苏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陈磊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陈磊跟着张哥他们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能感觉到那些藏在门缝里的眼睛还在看着他，能听到身后苏婉压抑的哭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这个老旧小区的潮湿气味。

    走到楼下，张哥把他往一辆黑色的轿车里推，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的灯光，却能想象到苏婉正趴在窗帘后面，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哭。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陈磊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眼睛，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刚才在楼道里，张哥喊他“老赖”的时候，邻居们投来的那些目光，想起妻子害怕的眼神，想起儿子还在等他回家讲故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可能会变得更难，可能会失去更多东西，但他不能倒下。因为他是丈夫，是父亲，是这个家的支柱。就算尊严被踩在地上，就算负债累累，他也得爬起来，为了老婆孩子，为了自己曾经的梦想，重新开始。

    车开了，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像一个个模糊的光斑。陈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陈磊，你不能输，绝对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