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学费:在学校缴费处的窘迫
    九月的阳光把市实验小学的红砖墙面晒得发烫,校门口的梧桐树影被拉得老长,正正落在缴费处那扇玻璃门上。陈磊攥着帆布包里的银行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帆布包的带子磨得肩膀生疼——那里面除了银行卡,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写着“学费12800元”的缴费通知单。

    他是提前半小时来的,本想趁着人少快点办完,可走到缴费处门口,还是忍不住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许久。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片上沾着灰尘,像极了他此刻灰蒙蒙的心情。手机屏幕亮了三次,都是妻子苏婉发来的消息:“缴费的人多吗?”“卡里的钱够吗?”“别太着急,实在不行我再跟我妈说说。”他每次都只回“没事”,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没敢说自己昨晚查余额时,看到那张工资卡上只有9672元——距离12800元,还差3128元。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几个家长说说笑笑地往缴费处走。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拎着名牌包,随口跟身边的人说:“今年学费又涨了点,不过直接转支付宝挺方便的,我早上在家就转完了,过来只是签个字。”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着附和:“可不是嘛,现在谁还带现金,手机点一下就完事了。”陈磊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仿佛那洗得发白的布料会暴露他的窘迫。

    缴费处里已经排起了短队,窗口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面前摆着电脑和POS机,正有条不紊地核对家长递过来的缴费单。陈磊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到队伍末尾,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前面的动静。

    “王梓轩家长是吧?12800元,您是刷卡还是扫码?”

    “扫码吧,方便。”

    “滴”的一声轻响,缴费成功的提示音在不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女老师熟练地打印出收据,递过去:“收好,开学让孩子把收据交给班主任就行。”

    前面的人一个个减少,陈磊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他又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银行卡,那卡片边缘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温热。昨晚他和苏婉在客厅里坐了半宿,台灯的光打在缴费通知单上,把“12800元”那几个数字照得刺眼。苏婉把家里的存折翻了个遍,连她陪嫁时买的那点黄金首饰都拿出来了,说实在不行就先去金店变现,陈磊没让——那是苏婉唯一的念想,他怎么能拿去换钱。最后两人商量,先刷工资卡上的9672元,剩下的3128元,他今天找学校问问能不能缓几天,等他把手里那批积压的建材卖出去,就马上补上。

    “下一位。”女老师的声音把陈磊从思绪里拉回来。他连忙走上前,把缴费通知单和银行卡一起递过去,手指微微发抖。女老师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抬头看他:“陈诺家长是吧?12800元,刷卡是吗?”

    “是、是的。”陈磊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盯着女老师手里的POS机,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老师,我……我想问一下,这学费能不能……能不能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我过几天补上?”

    女老师的动作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他身上。缴费处里瞬间安静下来,后面排队的家长也看了过来,那些目光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陈磊的脸一下子就热了,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先交一部分?”女老师的声音很平和,却让陈磊更紧张了,“我们学校的规定是学费要一次性缴清的,而且缴费通知单上也写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是最后一天。”陈磊急忙解释,语速快得有些结巴,“就是……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家里出了点事,工程款还没结回来,我手里的钱不够……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就缓三天,三天之后我一定把剩下的钱交上,我给您写个欠条也行。”他说着,就想从包里找纸和笔,可翻了半天,只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购物小票。

    后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陈磊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皱着眉看手机,另一个家长则小声跟身边的人嘀咕:“学费都交不起还来这儿上学?”那句话像根针,轻轻扎在陈磊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地难受。

    女老师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叹了口气,把银行卡递回给他:“家长,不是我不通融,学校有规定,我也做不了主。而且今天财务要对账,所有费用必须结清。你要是实在有困难,要么跟亲戚朋友周转一下,要么去教务处问问主任,看能不能有别的办法。”

    陈磊接过银行卡,指尖碰到卡片的瞬间,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他知道女老师说的是实话,可亲戚朋友……他这半年来为了还之前的债务,早就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上次找表哥借钱时,表哥的媳妇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你这窟窿什么时候是个头”,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跟亲戚开口过。

    “那……那教务处在哪儿?”他咬了咬嘴唇,还是不想放弃。女儿陈诺昨天晚上还拉着他的手说:“爸爸,明天我就能去新教室了吗?我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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