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
信任的幼苗,在绝望的土壤里,颤巍巍地探出了头。霁林几乎快要相信,也许,只是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种例外,一种名为“陈瑾”的例外。
然而,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陈瑾的父母,那个上层社会的缩影,终究还是发现了儿子不正常的动向。一场严厉的谈话,一次经济的封锁,一轮又一轮关于“门当户对”、“前途未来”、“正常人生”的轰炸。同时,一个与陈家世交的女孩出现在了陈瑾的生活里。她干净、明朗,有着和陈瑾相似的家世背景和成长轨迹,像一张未经涂抹的白纸。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熄了那团曾经不管不顾的火焰。十八岁的爱情,再纯粹热烈,在现实的重压和“更正确”的选项面前,也显得如此稚嫩和无力。
陈瑾挣扎过,痛苦过,但他最终还是退缩了。他给霁林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信息,语无伦次,充满了歉意和无奈,核心意思却清晰而残忍:对不起,我可能……无法继续了。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面对面的告别。就像他当初悄无声息地、固执地闯入一样,这次,他悄无声息地、狼狈地退场了。
霁林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默默地删除了。他没有回复一个字,也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坐在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公寓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晚上,酒吧的霓虹依旧闪烁。霁林出现在化妆镜前,比以往更加精心地描画着自己的眉眼,眼线拉得又长又挑,唇色嫣红,掩盖了所有苍白的痕迹。他换上最惹火的衣服,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勾魂摄魄的笑容。
他恢复了酒吧头牌的工作,甚至比以前更加“敬业”。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不同的客人之间,来者不拒地喝着递过来的酒,熟练地吐着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毫无生气。
他依旧喝酒,喝得很凶,仿佛要用酒精彻底洗涤掉那段短暂而可笑的“例外”。他指尖夹着的香烟,几乎很少熄灭,像是依靠那一点明灭的火光,才能确认自己还存在于这个冰冷的世界。
偶尔,在喝到意识模糊的间隙,他会靠在酒吧后巷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指间升起的青灰色烟雾,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站在路灯下,捧着保温杯,耳朵微红的青涩少年。
但下一秒,他会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叶,然后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
看吧,他早就知道,这世间所有的温暖,都是昙花一现。永恒的,只有这冰冷的酒杯,和烧不尽的寂寞烟蒂。
他早就该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