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珈悦那个下意识的躲避,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了周砚然的心口。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眸色深沉地看了她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餐厅。
自那天起,别墅里刚刚回暖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李珈悦重新将自己封闭起来。她不再练琴,不再要求去后院,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眼神比新年之前更加空洞和迷茫。那张印有“简瑞”名字的节目单,如同一个魔咒,日夜在她脑海中盘旋,提醒着她失去的一切,以及此刻处境的荒诞。
周砚然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他几乎可以肯定,问题就出在他外出那天。他调看了别墅那段时间的监控,只看到她不小心碰落文件,以及之后护理人员帮忙收拾的画面,并无任何异常。他也私下询问了护理人员和偶尔来上课的音乐老师,得到的答案都是“不清楚”。
一种久违的、名为失控的焦躁感,再次攫住了他。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尤其是关于她的一切。而现在,他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发生了变化,他却无从得知,更无法介入。
他尝试过打破僵局。
他让厨娘做了她之前多动了几筷子的菜,她几乎没碰。
他找出她之前翻阅的樱花种植书,放在她床头,她看都没看一眼。
他甚至再次坐在钢琴前,弹奏起他们曾一起合奏过的那首小夜曲,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孤独地回响,却未能换来她房间的任何动静。
一种无力感伴随着怒气,在他胸中积聚。他厌恶这种无法沟通、无法触碰的状态。这比她的恨,她的哭闹,更让他感到挫败。
这天晚上,周砚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推开了李珈悦的房门。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窗边的轮椅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窗外是漆黑的夜,玻璃上映出他有些阴沉的身影。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笼罩下来。
“李珈悦。”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珈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目光从漆黑的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的手上。
她的沉默,像一桶油,浇在了周砚然心头的火上。
他俯身,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将她圈禁在自己与窗户之间,迫使她不得不面对他。
“说话!”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看着我!”
李珈悦被迫抬起头,对上他染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的眼眸。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些关于江辰逸、关于过去、关于不甘和迷茫的复杂心绪,在喉咙里翻滚,却最终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她想起了另一个男人?告诉他,她开始怀疑留在这里的选择?告诉他,她害怕自己永远也回不到那个站在舞台上的李珈悦?
不。她不能。
她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带着掌控欲的怒火,那被短暂温情掩盖的恐惧,再次清晰地浮现。她害怕他的怒气,害怕一旦触及那个禁区,眼前这脆弱的平衡会彻底粉碎,而她将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重新低下头,用更深的沉默,筑起了更高的围墙。
周砚然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彻底将自己隔绝在外的样子,胸中的怒火与挫败达到了顶点。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一步,像是要远离什么令他无法忍受的东西。
黑暗中,他死死地盯着她低垂的头顶,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很好。”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她的房间,摔门的巨响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久久不散。
李珈悦在门关上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轮椅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堤坝,无声地汹涌而下。
她知道,她可能搞砸了一切。
可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魔障,那些对过往的眷恋与对未来的恐惧,像一团乱麻,将她越缠越紧,让她无法呼吸,更无法开口。
沉默,成了她唯一的选择,也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新的、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