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试图通过陈情玉简施加影响、或是夹带私货的长老和核心弟子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革新司,或者说,来自顾寒夜本人的、毫不留情的冷硬。
“驳回”、“维持原议”、“依规办理”……简单的字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更让人心惊的是,顾寒夜的批注并非胡乱裁决,每一条都紧扣着新颁布的《均衡章程》和“限接令”精神,逻辑严密,让人难以找到明显的错处去反驳。
他像是一个最精密的机关傀儡,严格地执行着设定好的程序,没有任何徇私,也没有任何畏惧。
“此子……好生霸道!”炼丹峰内,王长老看着被退回的、关于统一定价的申请,上面那冰冷的“驳回”二字刺得他眼角直跳。他原本以为凭借自身资历和炼丹峰的重要性,至少能让沈清弦有所顾虑,没想到连面都没见到,就被其门下弟子直接挡了回来。
“他不过是仗着清弦师弟的势罢了!”旁边一位丹峰执事忿忿道。
王长老却缓缓摇头,脸色阴沉:“非也。你细看这批注,句句依规,字字在理。清弦师弟是立规矩的人,而此子……是那把最锋利的,执行规矩的刀。刀本身,是没有畏惧的。”
而与此相对,灵植峰、御兽峰等以往被边缘化的峰头,在收到顾寒夜核准了部分“根基扶持”项目,并明确“常例功绩”将依新章倾斜的回复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峰内低迷的气氛为之一振,不少弟子看向主峰方向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与期待。
“清弦师叔……是动真格的!”一位灵植峰的老执事激动得声音发颤,“还有顾师兄,他竟真的……”
顾寒夜的形象,在宗门内变得愈发复杂且鲜明。在丹器两峰眼中,他是冷酷无情的规则化身;在弱势峰头心中,他则是一丝难得的公正之光。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沈清弦眼中。
他依旧没有干预顾寒夜的处置,甚至在某些引起较大争议的批注送回他这里复核时,他也只是淡淡扫过,便挥手让其通过。他似乎乐于见到顾寒夜站在前台,替他承受大部分的火力。
但顾寒夜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审视目光,比以往更多,也更沉。
这一日,顾寒夜将整理好的、所有重要玉简的处理结果汇总呈报。沈清弦听完,未置可否,只是忽然问了一句:“灵兽苑提交报告,提及低阶灵兽‘风行驹’族群数量近年下降,认为与御兽峰资源不足,无法维持优选育种有关。你批注‘准,列入首批扶持项目,优先拨付资源’。可知‘风行驹’为何物?”
顾寒夜心中一动,意识到这并非随口一问,而是一次考核。他沉稳答道:“风行驹,低阶灵兽,虽无法力,但耐力极佳,性情温顺,是宗门低阶弟子外出任务、运送物资的重要脚力。其族群衰退,影响的是宗门最基本的运转效率。扶持此项目,功在长远,利在根基。”
沈清弦闻言,眼底深处那丝探究似乎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认可?他点了点头:“不错。见微知著。宗门巨木,非独赖参天枝干,亦需繁茂枝叶,乃至细微根系。”
他顿了顿,看着顾寒夜,语气平缓却带着重量:“你能看到此点,并能顶住压力,秉公处置,甚好。此后,此类事务,你可先行决断,只需每月汇总报吾知晓即可。”
这是更大的放权!意味着顾寒夜正式获得了在一定范围内,代表沈清弦处理宗门日常事务的权力!
若在以往,顾寒夜或许会为此等“信任”而心潮暗涌。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这并非纯粹的信任,而是更彻底的利用——将他这把“刀”磨得更快,用得更顺手,去劈开更多前路的荆棘,同时也能为他这持刀人,挡下更多的明枪暗箭。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顾寒夜躬身,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就在他准备告退时,静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掌门清虚真人身边的一位道童。
“清弦师叔,掌门真人有请,言有要事相商。”道童恭敬地说道。
沈清弦眉梢微动,看了顾寒夜一眼:“你也一同前来。”
掌门大殿内,气氛比往日凝重几分。清虚真人端坐主位,下手还坐着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包括脸色不太好看的炼丹峰王长老和炼器峰孙长老。
见到沈清弦带着顾寒夜进来,几位长老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顾寒夜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各异。
“师弟来了。”清虚真人语气温和,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一事。刚接到依附于我宗的‘流云坊市’传讯,近日坊市内,关于我青岚宗的流言蜚语颇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流言称,我宗内部倾轧,强势峰头打压弱势,致使资源分配不公,人心惶惶。更有甚者,谣传我宗……老祖闭关出了问题,才导致宗门秩序混乱。”
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