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立刻开口,意有所指:“掌门师兄,流言虽不可尽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近来宗门内部,确因某些……激进举措,颇多纷扰,想必是因此给了外人可乘之机。”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清弦。
孙长老也附和道:“是啊,掌门。‘限接’之法,本意或好,然推行过急,引得门下怨声载道,如今更是损及宗门清誉,是否……暂缓执行,从长计议?”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骤然压向了沈清弦。内部矛盾外溢,影响宗门声誉,这无疑是改革派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也给了反对派最有力的攻讦借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清弦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是妥协退让,还是强硬到底?
沈清弦神色不变,仿佛那些指责和压力都不存在。他并未直接回应王、孙二位长老,而是看向清虚真人,平静地问道:“掌门师兄,流云坊市乃我宗重要财源与信息枢纽,流言起于何处,可有线索?”
清虚真人沉吟道:“据执事探查,流言最初似乎是从几个小商贩口中传出,源头隐秘,难以追溯。但传播速度如此之快,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
沈清弦点了点头,忽然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顾寒夜:“顾寒夜,你近日处理宗门事务,对此有何看法?”
这一问,出乎所有人意料。就连清虚真人也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色。在这种关乎宗门声誉和内部路线的高层会议上,沈清弦竟然询问一个弟子的意见?
王、孙二位长老更是皱起了眉头,觉得沈清弦此举未免太过儿戏,亦或是……故意羞辱?
顾寒夜自己也微微怔住。但他迅速压下心绪,知道这是师尊又一次将他推至台前,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试探与考验。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迎着诸位长老审视的目光,行了一礼,然后抬首,声音清晰而冷静:
“启禀掌门,诸位长老。弟子以为,流言如野火,扑灭不及,唯有引流疏导,并示之以强。”
他顿了顿,无视那些或惊讶或不屑的目光,继续道:“流言核心,一曰内部分配不公,二曰宗门秩序混乱,三曰老祖有恙。针对此三点,弟子浅见如下:”
“其一,可即刻对外公布《宗门各脉均衡发展补遗章程》及‘根基扶持’项目名录,尤其强调对灵植、御兽等脉之扶持力度。以事实昭告外界,我青岚宗非是内耗,而是戮力同心,固本培元!此乃‘示公’。”
“其二,请戒律堂加大巡查力度,严惩任何敢于在坊市内散布谣言、扰乱秩序者,无论其背景为何。同时,可组织弟子,于坊市进行几次公开的、彰显我宗弟子实力与风貌的演武或丹器展示。此乃‘示强’。”
“其三,关于老祖……”顾寒夜语气微顿,目光扫过众人,“弟子斗胆建议,可请掌门或以宗门名义,发布一道安民告示,言明老祖闭关正值紧要关头,宗门一切事务井然,宵小之言,不足为信。必要时……或可请动镇宗法器,显露一丝气息,以安人心。”
他条理清晰,句句针对流言要害,提出的方案既有怀柔示公,也有强硬立威,甚至考虑到了最敏感的老祖问题,虽然建议谨慎,却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思路。
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几位长老看向顾寒夜的目光彻底变了。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天赋出众的弟子,其心思之缜密,应对之老辣,对局势把握之精准,远超他们的预料!
清虚真人抚须沉吟,眼中异彩连连,最终看向沈清弦:“师弟,你这徒弟……了不得啊。”
沈清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认可,似乎又深了一分。他淡淡道:“稚子妄言,师兄见笑。不过,其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他这话,等于间接认可了顾寒夜的建议。
王长老和孙长老脸色变幻,最终却没能再说出反对的话。顾寒夜的建议,堂堂正正,立足于维护宗门整体利益,他们若再强行反对,反倒显得心中有鬼。
“便依此议行事吧。”清虚真人一锤定音,“戒律堂、外务堂即刻去办。至于镇宗法器……容后再议。”
一场风波,在顾寒夜的一番陈词下,似乎找到了化解的方向。
走出掌门大殿时,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清弦走在前面,步伐平稳。顾寒夜落后半步,沉默跟随。
许久,沈清弦的声音随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落入顾寒夜耳中:
“今日,你做得不错。”
没有多余的夸奖,只是简单的五个字。
顾寒夜脚步未停,垂眸看着地上两人时而交错、时而分离的影子,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
他这把“刀”,今日不仅劈开了内部的荆棘,也挡下了外来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