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大幕就此拉开,漫长到让乔榆觉得仿佛没有尽头。
每天早晨固定的用餐时间,父女俩雷打不动的碰面。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式的餐点被佣人搭配得恰到好处,可餐桌两端的人却沉默得如同雕塑。
谢祖辉坐在这头,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着盘中餐,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乔榆则坐在餐桌的另一端,面前的吐司只咬了一口,牛奶也没动几口,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顿饭下来,大概只有陈美琳偶尔会出声缓和一两句。
家里再迟钝的佣人也能瞧出父女俩最近貌似闹了矛盾,何况谢太太这么个聪明人,更不会主动往枪口上撞。
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自从那次争吵后,乔榆和父亲就陷入了零交流的状态。
谢祖辉不再像以前那样过问她的学业和生活,她也不再主动向他汇报任何事情。
家里的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生怕不小心触碰到这对父女间紧绷的神经。
乔榆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像是被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着,无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到一丝光亮。
在学校里,她强颜欢笑,和同学们讨论着课程和考试,可只要一静下来,心里的失落和委屈就会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常常在上课的时候走神,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和父亲争吵的画面,以及阿妈那双总是带着茫然的眼睛。
李柏康住的那家医院,乔榆很熟。
因为每周周日,她都会瞒着父亲,偷偷地换乘几趟公交车去那里看望阿妈。
······
午后的天,透着碧空如洗般的澄洁。
比起香港,东南亚的十一月,依旧散着热气。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医院花园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乔榆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慢慢地在花园里散步。
郑玉瑛穿着干净整洁的病号服,头发被护工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上次见面,似乎好了一些。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几分涣散和迷茫,偶尔会对着空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阿妈,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啊。”乔榆停下脚步,蹲在母亲面前,笑着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拂过母亲沧桑的脸颊,“你看那边的花都开了,粉粉嫩嫩的,是不是很好看?”她指着不远处盛开的花丛,语气轻快地说道。
郑玉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嘴角却微微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丝模糊的笑意,像是听懂了乔榆的话。
看到母亲的笑容,乔榆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继续说道:“阿妈,我最近在学校挺好的。上周的酒店管理概论考试,我还考了全班第三名呢。老师说我进步很大,还表扬我了。”
她尽量捡些开心的事情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母亲分享日常的趣事。
“同学们也都很照顾我,我们上周还一起去参加了学校组织的酒店实习活动,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参观学习······”乔榆絮絮叨叨地说着。
郑玉瑛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应答,眼神里的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多了几分专注。
乔榆见母亲听得认真,心里更加高兴,她握住母亲微凉的手,继续说道:“阿妈,等你好起来了,我也带你去那家酒店住几天好不好?我们一起去顶楼的旋转餐厅吃饭,看城市的夜景,一定很美。”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画面。
郑玉瑛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回握住乔榆的手,但最终只是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没有力气。
乔榆陪着母亲慢慢走着,低声絮叨着生活中的琐碎小事,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暂时忘记了医院的压抑和沉闷。
女孩蹲在那里,温热的阳光落在母女俩的身上,一时间乔榆和阿妈说了很多。
等她站起身,想推着阿妈再走一截路时,才发现不远处的男人站那儿,也不知道他看她们多久了。
说起来,她真觉得自己挺对不住他,明明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可是她的家人却对他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甚至在背后对他恶语相向。
过去这么久了,他应该出院了,除去最开始她去探望过两次,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再没有去看过他,也不知道现在伤口有没有好全。
男人缓步朝她走过来。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缄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