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双手,站在走廊长椅角落瑟瑟发抖,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总能勾起巷子里铁锈般的血腥气。
王叔的皮鞋声在瓷砖地上敲出冷硬的节奏,和刚来的另外个男人交谈时,话语里“先生”两个字像冰粒砸在她后颈。
“小姐,该回去了。”中年男人眼镜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警告道:“先生在家里等着。”
乔榆抬头望了眼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指尖把衣裙抓出褶皱:“我想等他出来。”
“李家少爷有人照顾,轮不到谢家小姐守着。”王叔冷语道。
随后他伸手去扶她的胳膊,附耳小声说:“先生说了,您今晚要是不回去,往后就别想再踏足这家医院。”
最后那句像把钝刀割在心上,女孩抬眸,恨眼过去。
她知道,王叔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在提醒她,这家医院里,可不只有李柏康。
话已至此,她不敢反抗,只能任由王叔半扶半架地塞进车里。
黑色轿车驶离医院时,她从后窗望过去,亮晃晃的医院大楼隐在夜色里,像只沉默的眼睛。
······
凌晨三点的特护病房,消毒水也盖不住陈美琳身上的香水味。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高跟鞋踩过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柏康刚从麻醉中醒转,脸色白得像张纸,听见动静只掀了掀眼皮。
“在槟城的伤还没好,又添新伤,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陈美琳解开保温桶的盖子,慢悠悠地用瓷碗舀了碗汤。
李柏康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总比某些人披着阔太皮,在仇人身边摇尾乞怜强。”
陈美琳拿碗手顿了顿,随后放下,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笑:“彼此彼此。”她俯身替他掖被角,香水味随着动作漫过去,她幽幽问:“谢祖辉的女儿就那么好?值得你挨刀子?”
女人一张美艳精致的脸靠近他,徐徐说:“怎么,你也觉得她漂亮吗?”她的手指顺着被子角轻轻抚摸向男人的下巴,停在他的唇上,女人的语气里分有几分怨叹。
“可能看着比你这张脸顺眼。”他唇色惨白,话语却是一贯的轻佻。
陈美琳直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缓缓说:“柏康,提醒你一句,你姓立不姓李,别忘了自己给老爷子立下的投名状。”
男人闻言,直勾勾地看向她。
他明明在笑,话语却是冰冷,“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
李柏康话语顿了顿,看她的眼神又带着两分独有的缱绻,慢悠悠地补充,“谢太,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该有的心思别有。”
陈美琳的脸色瞬间变了,随即又笑起来:“都病成这样了,还是这么伶牙俐齿。难怪老爷子总说,最像他的就是你这张毒嘴。”
女人拿起手包往门口走,高跟鞋声越来越远,“明天让厨房给你送燕窝,别死在病床上,耽误我的事。”
······
那天乔榆从医院回去后,谢祖辉什么都没有问她,也没有同她讲话。
乔榆心里清楚,他心里对她或许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愧疚,但他从来不会承认的。
乔榆摸清楚了父亲的性子,所以她头两天装得极为听话,哪儿也没跑,就算拨个电话到医院问问李柏康的近况,张嫂也是在谢祖辉的授意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管。
一直到她时不时地开始偷摸去医院,每每还要在厨房里折腾上好大半天,张嫂也是无奈,只能跟主家汇报。
谢祖辉对于乔榆这样的行为,是极不高兴的。
父女俩的争吵爆发在一个下午,她才从医院回来。
张嫂跟他说,阿爸在书房等她有一会儿了。
乔榆心里有预感,但她还是去了。
推开书房门,茶杯里的热气汩汩涌上,谢祖辉的脸色阴沉得发黑。
桌面上的报纸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头版的标题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男人眼睛发疼——“酒店大王千金弃未婚夫不顾,恋上新势私生子”
这是明天要刊发的头条,报业那边特意提前给他送了过来,意思明显。
照片栏用了乔榆去医院看望的背影,旁边却配着林修齐音乐会巡演的侧脸剪影。
文字栏里的描述更是不堪入目,把乔榆深夜离家、奔赴医院的举动写得如同私奔,连私会、纠缠这样的词都用上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她为了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背弃了门当户对的婚约。
谢祖辉把报纸狠狠摔在了她的面前,报纸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散落在了安静的空气里。
乔榆刚从医院回来,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听到父亲的怒吼,脚步顿了顿。
她看到地上的报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