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槟城的盛夏夜,南洋海风裹着湿热的水汽,漫过乔治市沿海公路旁的关家别墅,雕花铁门外停着一溜黑色轿车。
今日是关家长孙的婚宴,无疑是个瞩目的社交场合,政商两界的人物几乎到齐。
立柏康替乔榆拉开车门时,无意擦过她裸露的肩颈。
乔榆微微侧头,鬓边的耳坠晃了晃,女人低声提醒道:“待会儿和陈议员交谈的时候,你且忍忍,他话一贯多。”她说话时眼尾弯着,标准的社交微笑恰到好处,只是笑意没完全抵达眼底。
这是他们骨子里的默契,在外永远是天造地设的模范夫妻。
立柏康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嗯。”
两人刚走进别墅前厅,果不其然,就被市政厅议员陈启元拦了下来。
“立三少,可算等到你了!”陈启元穿着熨帖的藏青色西装,拍着立柏康的肩膀,身后还跟着几位商界熟人,有做橡胶生意的林老板,还有刚拿下港口运输权的张总。
“上次你提的港口物流园项目,我还想找你细聊,市里最近正好有新政策倾向。”立柏康笑着抬手,示意服务生递来两杯香槟,“不急,今天先为关家贺喜,项目的事明天到我办公室谈。”
正说着,关家的几位女眷也围了过来。
牵头的是关家长姐关秀玉,身后跟着一众太太小姐,走过来拉着乔榆的胳膊热络地寒暄:“阿榆啊,好一阵没见你了。”旁边的张太太也凑过来,目光落在乔榆年轻美丽的脸蛋上,哼声道:“立三少奶奶可有够难约的,好几次打电话找您约牌,可都给我拒了。”
乔榆听着也不恼,笑着一一应和,很快和太太小姐们聊得热络了起来。
男人们自然地转向另一侧,话题从婚宴转到了近期的汇率波动和橡胶价格走势上,陈启元还在跟立柏康聊市里的基建规划,那头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
女眷们则围着草坪上的长桌,手里端着果汁或茶,话题大多数绕着“家庭”和“孩子”打转。
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各自撑起了宴会的热闹,却又在无形中织着一张社交的网。
关秀玉最先把话题引到新人身上,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宾客打招呼的新娘姐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地和众人道:“你们看阿慧姐姐,这才结婚半年就怀了,肚子都显形了,刚才我还摸了摸,小家伙在里面动呢。这下他家可要添丁进口,老夫人怕是要乐坏了。”
旁边的李太太立刻附和:“可不是嘛,女人啊,还是早点有孩子好,家里才安稳。像我们家那丫头,结婚三年没动静,我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话题绕了一圈,终究还是落到了乔榆身上。
关秀玉放下手中的香槟,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却又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阿榆,你和柏康结婚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打算要孩子?”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看戏”。
乔榆捏着叉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叉子尖轻轻划过长桌的木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阿康的心思一直都放在事业上,我们还年轻,孩子的事打算再等等,顺其自然。”
“忙也不能耽误啊。”张太太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在场的人都听见,“我听说……有些人家是想要要不上,不是不想等。他家三少奶奶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老中医?在吉隆坡很有名的,好多人都是靠他调理好的,准能成。”
这话听着耳熟,乔榆这才想起,这位张家太太和她家那位三婶婶关系一向是极好的,想起这桩来,她也不愿多说了。
乔榆端起面前的橙汁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的涩意。她开口圆场,礼貌回:“谢谢张太太关心,以后有需要再麻烦您。”
这话题一过,就有人喊关秀玉去帮忙招待刚到的宾客了。
女眷们渐渐散去,有的去看新娘,有的去跟关家老夫人打招呼,留下乔榆独自站在长桌旁,掌心还残留着一阵凉意,明显还沉浸在方才的话题中,思绪未回。
她深吸一口气,想着去洗手间整理下情绪。
刚转身要走,却没注意到身后服务生端着的托盘,托盘上摆着六七个高脚杯,里面盛着香槟。
乔榆的肩膀猛地撞上托盘边缘,“哗啦”一声,两个酒杯晃得最厉害,酒液溅出来,洒了些在服务生的白衬衫上,还有几滴落在了乔榆的礼服上。
一时没注意,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乔榆本以为今日要犯尴尬了,却不想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站稳。
“小心。”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促的担忧。
乔榆抬头,撞进立宇澄带着关切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