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柏康身上一道道的伤都长成了身痕,坠海受伤带来的病痛感也随着时日流逝渐渐褪去,身体已无大碍。
立家大宅的消息在平静中传来,老爷子一贯的做派,发出了寻常的归家命令。
这意味着夫妇俩在别墅修养的日子走到了尽头。
对于立柏康来说,这是有限的记忆里唯一熟悉的地方,那些曾在别墅里留下痕迹的物件,被佣人们一一装箱,连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收进了行李箱的角落。
离开的那天,傍晚的余晖耀人。
车子驶离椰林,将身后的寂静与疏离抛在脑后。
车上的人,安静得很。
……
青秀湾。
潮湿的晚风卷着海峡的咸腥,回荡在新旧的独栋楼宇间。
由处荷塘将前后分为两个地势,前面是新楼,后面是老宅。
黑色轿车的轮胎碾过青石板路时几乎没发出声响,最终稳稳停在停车坪里。
大门前,两名保镖早已在此等候着了,车停下后,立刻快步上前,弯身给车内的人打开了车门。
年轻的夫妇二人,一路无言,跟着进去了。
到客厅时,老者正在楼梯口等着。
“三少爷,三少奶奶,老爷正在餐厅等着你们。” 福伯躬身,银灰色的背头纹丝不乱。
乔榆轻轻挽住立柏康的手臂,抬头和他说:“小心台阶。”
男人瞥了她一眼,看见女人眉眼间的温顺担忧,他不自觉地蹙起眉,没有说话,随后径直往楼梯上走去了。
乔榆在他身后,快步跟上他。
“慢点。”女人温声提醒道。
餐厅在二楼,今晚立柏康回来,久居后方老宅的老爷子也到了前头的新楼来用饭。
立柏康和乔榆,一前一后到的餐厅。
最先入耳的是老爷子气定爽朗的笑声,接着是瓷器碰撞的轻响,最后才是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回来了。”主位上的老爷子最先看见两人进来的身影,沉声道。
老爷子穿着深色唐装,亮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格外的精神抖擞,值得注意的是,老人家的指节因为常年盘玩核桃而突出。
他看向立柏康的眼神里,有长辈的关切,更多的却是审视。
乔榆牵起立柏康的手,往长桌右侧走,路过餐边柜时,瞥见上面摆着的家族合影。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半秒,随即转回头,正对上李碧兰投来的视线。
“柏康这身子骨看着还是虚。”李碧兰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飘过来,带着股南洋香水的甜腻。
那是立家的长媳,乔榆和立柏康该叫声她大伯母。
李碧兰六年前死了老公,也就是老爷子的大儿子,老爷子怜惜她中年丧夫,对她格外照顾,于是立家家宅的掌家大权就一直留给了她。
女人抚摸着耳垂的那对绿得能滴出水来的翡翠耳坠,意味不明地说:“前儿问老爷子你的情况,说你得静养,怎么这就急着往家赶?”
乔榆替立柏康拉开椅子,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触便收回来:“医生说适当接触熟悉的环境,对恢复记忆有好处。”她的声音平稳得像秤杆,既没接李碧兰的话茬,也没显露半分情绪。
李碧兰没再说话了,只是看向这对夫妇的眼神里,热络渐渐淡去了。
桌对面的中年男人是立世德,老爷子的小儿子,立柏康和乔榆平时唤一声他三叔,他旁边那位是他妻子黄淑贤。
四十多岁的男人,鬓角有几根早生的白发,却丝毫不显苍老,看向立柏康夫妇时,眼角都堆着细密的笑纹,说:“柏康平安就好。”
黄淑贤也跟着点头。她起身,给老爷子的盏中添了茶,笑着说:“前几天去极乐寺,见了住持,特意求了串开光的菩提子,说是能安神。等会儿让阿榆带回去给柏康戴着。”
乔榆应声,“那就有劳三婶了。”
立柏康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黄淑贤,落在长桌最末端的位置。
那里坐着个女人,与这桌上的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穿戴得极为素朴,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根乌木簪子固定着,看上去温柔年轻。
是宁娘,老大垂死之际都要迎进立家大门的女人。
她面前的骨瓷碗里,盛着小半碗白粥,手边放着双银筷,却没动过。
女人抬起头看向立柏康,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恰到好处的客气,随后她垂眼看着身旁的小男孩,声音很轻,说道:“还不叫哥哥和嫂嫂。”
宁娘身边的立俊轩正拿着把银质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边。
六岁的孩子穿着件小尺寸的西装,领结系得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