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听到宁娘说话,他立刻停下动作,脆生生喊了句:“三哥好!三嫂嫂好!”
立俊轩喊完就往宁娘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睛却一直盯着立柏康瞧。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李碧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看着娘俩的眼神里尽是嫌恶。
立俊轩往宁娘身后躲了躲,没出声。
宁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对李碧兰歉意道:“是我疏于教导,让夫人见笑了。”她说话时始终低着头,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柏康。”老爷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下周跟你三叔去公司转转,好好再熟悉熟悉业务。”他的声音不高,却是不容置疑的。
没等立柏康说话,乔榆就先担心地开了口:“阿爷,阿康刚醒,怕是……”
女人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阿榆。”老爷子的目光转向她,带着点长辈的威严,“你是立家的孙媳妇,该知道什么是本分。柏康是立家的孙子,总不能一直糊涂下去。”
乔榆垂下眼睫,最终还是应声道:“是,阿爷。”
餐桌那头的李碧兰突然笑起来,用银签挑着块鲍鱼:“爸说得是。想当年老大在的时候,俊谦才这么点大,就跟着去码头看货了。”她用手比划着,“如今老大不在了,可俊谦却学了他阿爸的教诲,再苦再累都不敢忘记自己的本分。”她说着,眼神往立柏康那边飘了飘,像在说给谁听。
宁娘正给立俊轩擦手,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一旁的立俊轩却突然开口,奶声奶气地问:“阿妈,码头是什么地方?”
李碧兰的笑声更响了:“你这孩子,连码头都不知道?立家当年过番来可就是靠着码头发家的。”
“碧兰。”老爷子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李碧兰立刻收了笑,端起茶杯抿了口:“我这不是想让孩子多知道点事儿嘛。”
一旁的黄淑贤笑着接话道:“俊轩还小,这些事不用急着告诉他。”
“你家宇澄倒是不小了,可也没见着你多操心他。”老爷子厉声道。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凝了下来,没人再敢去揭方才的话题。
直到坐在老爷子身旁的立世德冷不丁开口道:“爸,码头那批货明天该清关了,我让底下人把单据送到书房?”
老爷子“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盖与杯沿碰撞的脆响无形中似乎是道指令,佣人立刻鱼贯而入。
托盘里的菜肴冒着热气,黑椒蟹的辛辣、东星斑的鲜香、燕窝的醇厚……各种气味混着沉香木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乔榆拿起公筷,给立柏康夹了块清蒸石斑,鱼肉嫩得像雪:“吃点这个,好消化。”
立柏康的目光顺着落在面前的白瓷碗上。鱼肉是温热的,可他突然觉得胃里一阵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忽然抬头看。
餐厅里,时不时地会有佣人上来上菜换碟,众人间,弥漫着一种似乎切割开来的沉默。
老爷子闭目养神,掌中盘着熟稔地两个核桃,李碧兰用银签拨弄着碟子里的水果,眼神却瞟着宁娘。
立世德偶尔地凑近老爷子,面色为难地说了些什么,黄淑贤给每个人的茶杯添了水,动作小心翼翼又有礼。
宁娘抱着立俊轩喂饭,小孩安静地吃着,不敢闹声。
乔榆则时不时地偏头给他添菜,女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扮演着该有的角色,像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可立柏康却觉得,这画里藏着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缠绕着,拉扯着,在平静的表面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乔榆察觉到他的异样,想他应该是时间久了头一次见这么多“生人”有些不适,正要伸手去握住他手时,男人却在无形之中避开了她的指尖。
乔榆怔了怔,心下有些酸涩,却是没表露出来,反而关心问他:“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去歇会儿?”
男人没回她话,而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慢慢放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像在嚼一团干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