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柏康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或许是夜里太静,静得能清晰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声响,又或许是心底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角落,驱使着他迈开了脚步。
他推开虚掩的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上。
女人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脸色是病态的潮红。
他走近床边,刚想看看她的情况,就听见她虚弱地哼唧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水……要水……”
男人在原地站了两秒,随后转身去给她接了杯温水来。
他小心地扶起乔榆的肩,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张嘴。”
乔榆似乎是凭着本能听着男人的话,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她舒服地轻喟了一声。
浅咽了几口后,她像是没了力气,头往旁边偏了偏,眼睛依旧没睁开,手却在半空中摸索着,恰好抓住了立柏康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
她的掌心很烫,带着发烧的温度,却又软绵绵的,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别走……”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随即又沉沉睡了过去,只是抓着他的力道丝毫未减。
立柏康僵在原地,想抽回手,又怕弄醒她。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站在那儿,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了她的唇上。
刚喝过水,那片唇瓣像是被浸润过的花瓣,透着晶莹的光泽,原本的干裂被抚平了,只剩下发烧带来的、格外惹眼的潮红,像染上了一层薄胭脂。
不知怎么的,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像是在擦去残留的水渍。
柔软的触感传来的瞬间,立柏康怔了怔,他这是在做什么?
随后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
没想再继续待下去,于是他再次尝试抽出被乔榆抓住的手,这次力道大了些。
男人刚动了一下,乔榆抓得更紧了,嘴里也跟着溢出模糊的声音,这一次,她清晰地唤出了两个字:“阿康……”
立柏康的动作顿住了。
就听她迷迷糊糊地问,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确定:“你是不是……想起我了?”
他低头看着她,暖色调的周遭,她的睫毛长长的,因为烧得难受而微微轻颤着,脸上那抹潮红让她看起来有种脆弱得想要彻底摧毁的美。
想起她了吗?
立柏康不知道。他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属于“过去”的画面。
但他看着她此刻的样子,听着她这句带着期盼的话,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疑惑?茫然?还是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隐的恼怒。
恼怒她总是这样,对过去的那个“他”念念不忘吗?恼怒自己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被她这样牵系着,连靠近一点都变得如此失控吗?
他说不清楚。
只是那双看向乔榆的眼睛,渐渐染上了一层深沉难辨的色泽。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立柏康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手任由她抓着,听着乔榆渐渐平稳下去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有异样的心绪再无声地对峙着什么,又或者说是在等待着什么。
······
那晚之后,立柏康像是在刻意和乔榆保持距离。
别墅就这么大,可男人总在乔榆靠近前找到借口避开。
这种回避几乎成了立柏康的一种本能。
乔榆端来的参汤总被他以“刚喝过”为由推拒,她算好时间准备的散步,也总被他用“想休息”而避开。
他甚至不再下楼用餐,多数时间都是阿婆或者阿香给他送上去的。
乔榆不是没察觉,她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着,她很疑惑也很担心,却依旧按部就班地照料着丈夫。
她记得他以前爱喝的茶要煮三分涩,记得他看书时不喜欢被人打扰,连他随口提过的某部老电影,都找出来存在了楼下显眼的柜子上。
这些细碎的习惯像刻在骨子里的程序,让她在他刻意的疏远里,仍固执地维持着某种惯性。
每天清晨准时准备好他爱吃的早餐,根据医生的嘱咐调整药膳的搭配,傍晚邀约他在庭院里散步,晚上会温好牛奶放在他床头。
她像以前无数个日子一样,事无巨细地打理着他的生活,仿佛只要她做得足够好,那个丢失的“立柏康”就会循着熟悉的轨迹回来。
直到那天下午,她踮脚去够橱柜顶层的炖盅,失手碰掉了旁边的玻璃罐。
琥珀色的冰糖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