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秦渊听说了白石的事,还命潦收给白石配了一把宝刀。

    潦收哪里不知道,这是爱屋及乌了,因为他家殿下同史青是个知交,故而看白石也顺眼。

    史青回来得晚,还不知道这件事。等知道后,潦收又不肯收回去。他们两个只好将宝刀供在刀墩架上。

    秦渊最近又忙忙碌碌的,许久不回学舍。史青很开心,每天和白石到山上打猎挖草药,偶尔砍些柴草,下山换刀币。有时天太热,还能到山上洗个澡。

    这天,史青跑得满头大汗,兴冲冲回来,“白石,你猜什么熟啦?”

    学舍门口有几个侍卫把守,史青进门,白石安安静静坐在树下。他对面是个青年男子,斯文白净,唇畔含笑,一双丹凤眼却生得分外凌厉。

    “你就是史青?幸会,我是悬清。郑师时常提起你,恰好守藏室韦编多绝,我便来问问你,不知你是否有空闲到守藏室帮忙?事成之后,有两块金饼奉上。”

    “当然,”一听是郑师,史青就笑弯了眼,将樱桃泡在水瓮里洗了洗,分给白石和悬清,“最先熟的樱桃,甜甜的,有那么一丁点酸。”

    悬清尝了尝,颔首道:“若是制成樱桃酱,烧饭时放上些许,或是当做蘸料用,就又多增一剂酸味。”

    史青眼眸一亮,“我祖父说,南方的楚人擅长将糯米制成酒曲,做出来的酒十分美味。有一年,我祖父学着楚人,将一坛红柿撒上咽酵存,你猜味道如何?”

    悬清笑道:“莫不是酒味?但我家中酿果酒,浆人通常要放糖。你们放了盐,这我倒猜不出是什么。”

    史青已觉相见恨晚了,“是酸的,比樱桃酱还酸许多。樱桃酱浓稠,但祖父酿的柿子水却和酒浆一样稀薄,入汤则融,鲜而开胃。”

    悬清道:“若有一日,我到了你家,定要上门讨一蛊汤喝。”

    “那是自然,”史青把换来的刀币交给白石,和悬清并排去守藏室。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都对彼此很有好感。

    悬清是史青在稷下学宫里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还是个十分投机的朋友,不知不觉便聊了许多。

    夕阳渐渐垂落,金黄余晖洒进守藏室。

    守藏室内书架林立,遮住了日光。即使是白日入内,进入深处,也望望要提着烛台灯笼才能看清楚。

    秦渊迈着长腿来寻史青,就见史青和那悬清挽着袖子一前一后出来,说说笑笑好不自在,手里的托盘上各自放着些散乱简牍。

    他耳力好,遥遥地,就听到两人在探讨樟树粉和花椒粉哪个更适合撒在书架上防虫防潮,还打着商量这几日要一起将守藏室里断开的韦编续上,好让那些简牍不要失散。

    “那些简牍好重,我有一次端着一卷论文,二三四卷竹简,进了门就险些摔倒……”

    史青还笑嘻嘻说着些她在家里帮祖父整守藏室的趣事,冷不丁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秦渊问:“摔了吗?”

    史青吓得身子一抖,看清是秦渊,长舒一口气,“没摔。”相比起时时相见的秦渊,史青对悬清这位新朋友更新奇,眉眼弯弯如月牙,“你方才说,你喜欢钻研什么呀?”

    悬清道:“帝王之术。”

    史青一时懵懵的,“我从没听过。”

    “我也知之不深。你若想听,我讲给你,”悬清笑了,领着史青将简牍放在院中石案上。日头沉下去,天幕灰蓝,蚊虫出没。悬清燃了烛火,点了驱虫香,就着火光整理竹简。

    史青歪头思索一瞬,手里的托盘已经被秦渊接过去了,便跟着秦渊一起围着石案跪坐下。

    “真能讲给我听吗?不麻烦你?”史青眼眸锃亮,目不转睛盯着悬清看。

    悬清笑道:“不麻烦。我是从郑师那里学来的。郑师肯让你进守藏室,就不会介意我对你讲这些。”

    史青小小欢呼一声,“悬清,你真好。我明天还给你摘樱桃!”

    秦渊皱着眉,在案下戳史青,“天都黑了,你不睡觉?”

    史青怕痒,挪得离他远了些,“你困就自己走嘛,天晚了白石会来接我的。”

    秦渊板着脸,抱臂坐着。

    悬清推开竹简,食指蘸着水翁中的水,将烛台移近,在石案上曲曲折折画着,蜿蜒的曲线勾勒出一张生动的舆图。

    史青见秦渊目光一直落在舆图上,便悄声提醒,“是周威烈王时候的诸侯国土。”

    悬清颔首:“正是。”

    他略有诧异。这一片大小不一的圈圈画画,全无标志物,史青也能一眼看出是何时舆图?

    史青抿唇笑,“每位周王即位,我家都会画一幅新的舆图。”

    悬清指尖悬在西边一方大国上,“周有礼制,而周天子自坏之。自三家分晋始,天下之乱久矣。倘或周天子不为韩、赵、魏三家正名,则三家为悖逆之臣,天下得而诛之。可周天子非但不这样做,反而为三家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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