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夜里闷热,但屋子里多了个人,史青还是默默盖上了被子。

    她摇着蒲扇百无聊赖扇着,汗水却一个劲儿往外冒,不禁开始推测秦渊什么时候会离开临淄。

    “叩叩叩。”

    “来啦,”史青快速穿好衣裳,端着烛台拉开门,见是潦收。

    潦收捧着冰鉴,笑道:“我家殿下嫌热,调了冰鉴来,往你这边也放几个。”

    史青道:“用不着吧?你放他那边就行。”

    潦收摇头,“两边都放才凉快。来来,你让让,我给你放进去,省得冰到你。”

    史青咽下拒绝的话,“好吧。多谢了。”

    潦收动作干净利落,不多时就将几个冰鉴放置妥当,笑着同史青告别。

    史青躺在榻上,感受到丝丝缕缕凉气铺在皮肤上,咕哝道:“还是这样舒服。”

    黑暗里,秦渊似乎轻笑一声。

    史青等半天没等到下文,问道:“你笑什么?”

    秦渊清清嗓子,“冰鉴凉快吗?你祖父一定舍不得给你用。”

    他年少时去过洛邑,也曾拜会过史青祖父,再没有见过比史青祖父更抠门的老头了。

    史青反驳:“你胡说!”

    秦渊道:“哪里胡说了?天下皆知,你祖父一毛不拔,可不单单孤一人这样说。”

    史青道:“我祖父每到夏日都会在凌人那里买冰,给我买粟米、刻刀、采色,衣裳也都用绢帛绸缎。夏夜里,我寝居内都会有冰鉴的。我祖父还会买羊毛、兔皮、狐皮给我制冬衣,冬天烧的炭也不熏人。”

    说着,史青眼眶里不禁便有泪珠滚动。祖父为人清贫节俭,从不耽于享乐,也舍不得花重金买宝物。但祖父的薪俸和收上来的田租,却毫不吝啬地用在史青身上。这些年,祖父身体越发不济,也越发节俭,只求给史青多积累些钱财。

    可史青想起离家前祖父说的那番话,还是会止不住心碎。

    秦渊哦了一声,“那你看,孤对你不比你祖父差吧?你要是来秦国,孤也这样对你祖父。”

    史青一怔,连激越的情绪也卡住了,“啊?那还是不了。”

    秦渊也不再追问。来日方长,日久才见人心嘛。

    ……

    翌日,史青备下了佳肴美馔,正准备托人去请玄灞,玄灞已经不请自来了。

    夏日炎炎,玄灞一袭麻衣,木簪束发,羽扇飘飘,不见一丝汗气。

    史青瞅瞅他,又瞅瞅自己,“先生,这样很凉快吗?”

    玄灞指指案旁的冰块,微微摇头,“还是这样更凉快。至于衣裳,你我的麻衣倒是别无不同。”

    他执箸夹起一片肉,被这惊人的口感震住,本是奔着秦渊来的,如今倒是半颗心都扑在席间佳肴上。

    不多时,秦渊也出来了。

    他们二人的官司,史青没留意。但玄灞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有多做什么,似乎只是一个照面,两人便不约而同地挪了地方。

    史青摸不清缘由,遂也不去管。

    今日有田老将军的射御课,白石期待了很久,用过早膳就往原野上去了。

    史青不放心,沿路问着,到了地方,就见一连片的人三三两两站着,只有白石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一个角落里。

    四下的人都有意无意避开白石,瞟一眼白石窃窃私语。白石背着刀,石雕一样站在原地,和脸上的傩面具一样沉默。

    须臾,白石感到有人渐渐靠近他。紧接着,一只柔软温暖的手覆上他手背,紧紧地握住了。

    史青抬头笑笑,“你今天没有等我,是因为我吃饭太慢了吗?”

    白石摇摇头,手僵硬着,不敢回握史青。但方才那些纷纷扰扰,旁人指着他嘲笑他是个奴隶的风言风语,都如潮水一般退去了,留下的只有他和史青。

    史青握着白石的手,发现他手冰冷冷的,便合掌搓了搓,将白石的手搓得和往常一样热烘烘。

    她四下里望望,瞧见时与被人簇拥着,开屏孔雀一样摇着扇子,对一群学子炫耀他在齐国王宫里的功绩。

    “你们不知道,当时啊,两国太子坐在高台上。我一进去,齐太子就被我的风姿折服。若非寺人提醒,兼之我再三劝阻,齐太子就下阶来扶我了。”时与享受着周围人歆羡的目光,洋洋得意,正要继续吹牛,忽然被史青提住了后衣领,不由分说往外拖。

    “谁、谁!”

    史青对周围的仁兄们道:“不好意思哈,找他有点私人恩怨。私人恩怨,私人恩怨,和大家伙无关。”

    时与一哆嗦,本欲呼救,瞧见那群人都对紧跟着的白石颇为忌惮,只好认命了,站定后一撩额发,“青兄弟,你毁了我一场帅气的演出。”

    史青又气又好笑,“你还帅气呢?起码要像秦渊那样敢作敢当的,才配得上这两个字。”

    时与也不在意,咧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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