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
    将近落下的太阳占据半面天空,没有云彩分得余晖做那绚烂霞帔,唯有用光热覆盖一切的太阳贴近了培养昆虫的器皿,光秃秃宛如一张诡异的笑脸,天际随着靠近升起燎原野火,红光满天,黄沙也被染成了赤红,影子投射在地上像是烧焦到变形的朽木,行走如乘一艘横渡无边血海的小舟。

    林伸手擦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露出的皮肤染上淡淡的红,但比起健康的红润,更像是结核患者呼吸时充血的面颊,翻出斑斑擦不掉的血迹。还没有那么红的手触碰到面部,被额头上的温度烫了一下,简单抹了下露出的眼睛与额头又缩回到袖子里。

    不远处的沙子突然动了动,不是眼前发花,确实有长条状的东西换气般靠近地表,而后倏地潜回深处。更多的东西纷纷靠近,像是落了一场雨,湖面下的鱼看不到雨水,只能感受到雨滴落入时泛起的涟漪。像是知道他站在那里,林周围一片平静,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沙子跳动的越来越厉害,赶在第一只按耐不住冲出沙子前林离开了这片滑动的沙子。被踩过的部分先是安静,然后猛地爆起,向上蹿起的沙子中混着一道黑影,在半空中旋转弯曲又钻入地面,沙子因源源不断的扬起看起来像是一片贴地的黄云,暴露在外的部分躯体形如黑铁打造的长钉。

    黑影混乱地交缠,莫名发出刀枪碰撞的铿锵,混合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厮杀呐喊,近在耳边冲击鼓膜,却听不清一字一句。林没有理会这些途经的异象,继续往前走。

    从离开那处矿脉形成的地穴开始,大地越走越是荒凉,几次沙尘暴之后连成型的泥土都开始罕见,到现在这里已经只能看到漫漫黄沙。温度也是越来越热,白天可看见空气在炽烤下扭曲彻底。他再次恢复到昼伏夜出的生活节奏。有时候运气好可以找到遮阳的石头或沙丘,更多的时候是在头顶简单地撑起一块布。

    缠绕在腰间的藤条也受不了这种高温,早早从他身上溜了下去,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好在此刻已是最后的余温。林感受着临近结束越发难以忍受的光热,皮肤被煨烫的发疼,在痛苦最为强盛,血液都要沸腾凝固的那一刻他捂住眼睛,静数十秒再次睁开,被光线刺痛的眼睛先是失明般眼前一黑,下一刻在清透的柔光里恢复。

    眼前已是完全变了一副景象,波涛声远远传来,如血残阳与漫漫黄沙瞬间翻转成波光荡漾的浅海,皓月悬于夜幕之下,周身缠绕淡蓝色光辉,在浅海上投出明珠般的影子,皮肤可以感受到如水的清凉,瞬间镇下残留的最后一丝热辣疼痛。

    这毫无过度的骤然转变像是濒死时蒙蔽意识的幻觉,但这种激素作用下回光返照早就已经离他远去了,而后只余清醒与休眠,能让他与真实脱轨的唯有外力。

    林漫步在浅滩上,反复进出已经让他熟悉了这片看起来遥远到寂寥壮丽的海域,脚下的沙子似乎还是白日的那些,风塑成的起伏被绵绵不绝的波涛推平,打磨的光滑细腻。

    有鹅卵石被水底觅食的鱼翻找出来,不同于那些被风化到徒有其形的嶙峋苍白模样,沉甸甸先喷出的沙子落到浅滩上,鲜亮的黑白条纹被再次掩埋。

    没有群星的漆黑夜幕,行走时永远处于脚下的浅滩,清亮的海水荡漾着停在小腿,更深处的水域可望却不可及。

    但这片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真实,真实到他可以从沙子里挖出大大小小的贝壳,撬开外壳贝肉洁白饱满、细腻弹滑,形状似是饺子,沿着鼓起的肚子边缘划开一道,洗去沙子吃在口中有种浓郁的鲜甜。

    也并非所有贝类都可以吃,比如一种外壳内部存在紫色虹彩的贝壳,形态鼓鼓囊囊像是塞了太多东西,把刀从侧边卷起的孔里伸进去,像是开锁般一扭,咔嚓一声,有着大波浪的贝壳张开了,滚落一掊白、紫两色的珍珠。

    林没有理会在浅海里随水波流转的珠光,用水滴状的一片贝壳舀起海水,拇指抵住刀背在边缘处不断推拉。

    “格拉!格拉!”像是木匠打磨着木板,虹光鼓起放射的棱角,既而紫膜揭起,裹住碾过的石刀翻卷露出其下一角莹白。

    林坐到沙滩上,海水飘起衣角,白日被烫伤的脚水泡挤破一片,渗出清液与鞋子粘连在一起,已经被海水泡到麻木。

    用力撕下鞋子,愈合的皮肉再次绽开,快速生长愈合的瘙痒激起钝钝的疼痛,林将揭起的紫膜展开贴到血肉模糊的脚底上,紫膜接触到湿漉漉的皮肉,立马收缩黏紧,如保护着贝壳般护住新生泛红的皮肤。

    海浪声远远传来,听久了反而感觉宁静,精神也像是没了压力的崭新棉花一样膨胀,不同于白日专注于眼前的空白,漫无边际的思维飘飘忽忽,又什么也没想。林向后仰躺到沙滩上,海水淹没眼前的夜空,头发海草般向上浮起,水面在这一刻显得很遥远,有一串剔透的小鱼挨个乘走了冒出的气泡。月光融化在荡漾的水里,世界变得梦幻,林阖上眼睛难得睡了个好觉。

    唤醒他的是贴着大地的太阳,身下的沙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融化,后背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