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闭上眼,纯粹由生命气息构建的视野里再次没了它们的影子。
若把世界比作一处湖泊,每一个生命都是其中的一滴水,移动时必然泛起涟漪,这些形态各异、强弱不等的波纹汇聚起来便是生命感知成像的底层数据。以生命去感知生命,立足于个体的存在本身,就算是感官受到影响也能迅速发现。
若生命感知不曾说谎,这些星星草确实不存在于此地。
但能量间的联系就能作伪吗?林顺着联系将意识注入其中之一,吸收大量金属元素生长出的星星草却找不到一点“坚硬”“锋利”的痕迹,反而“隔绝”的痕迹及其深刻,晶体像是返糖的石榴籽,表面布满粗糙不平的泛白雪花。
退出植物内部,能量联系同样证明了它的真诚。
是一个有问题还是都有问题?林将碎矿石又拿出来,几次尝试后调整角度围成一处近乎密闭的空间,空间小到仅能容纳一个种子。
林试着去联系,种子依旧清清楚楚地存在,但在生命感知上却出现一定程度上的干扰,像是水面扰乱扭曲了倒影。
他还是头次见这种金属,除去本身的坚硬还有这种奇特的属性。林觉得他一开始判断出错除了触手本身的形态因素外估计很大程度上还受到了这些矿石的影响。总的来说,他的失误情有可原。
林收回手,试图证伪的结果是,眼前的却是是一个清晰、坚固、多层次的世界。
或许他是真的对幻觉产生抵抗能力了吧,林这样想着,听着外面的沙尘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图,又从篓子里取出那个本子。抱着能得到当地人情报再好不过的想法打开本子,看着插画试图打发时间。
林换了个姿势,身体拧过几个弯侧躺在地上,压扁的流体像是胶膜,虽然不防硌,但正好完全覆盖住地上的尘土,然后另一只手曲起,握住那本或许是日志的本子悬在眼前。
忽略看不懂的文字,林直接看向每一面都必有的插图。没有上色,只有简洁线条勾勒,精细画功下动植物的形态栩栩如生。
动植物的结构总体在随着页数由简单逐渐复杂化,某些甚至可以大体拼凑出演化过程。
身旁的黑色流体越发小了,像是滚过苔原的轮胎,磨损严重的黑色胶质表面上沾满了绿色青苔。
在日志中间部分,林看到了熟悉的走兽。走兽线条经过前面大量历练更加流畅清晰,像是一气呵成,笔画间干干净净,没有重复修改留下的毛边与擦不掉的印记。但到了后面,或许是结构太过复杂,构图瞬间失了调理,看起来潦草凌乱。
林抬起压在身下的另一只手,摸向本子上的插图,光滑的纸面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怪异波澜,隔着纸面诉说起世界另一面的光怪陆离。
有了熟悉的对象,林又翻回去,试图去对照着插图与记忆翻译字体。
连体的写法给辨识与拆分又加了难度,像是一把天然的锁,拦截住文字承载的信息汇入他人大脑。好在或许是作者文采比较一般,又或许是属于极其务实、崇尚实用的那一派,描述一个生物的外貌特征与习性、能力上有着太多常用词汇反反复复出现,整理后也能看出联系。
日志后半截画的或许附近,触手的出现频率突然多起来,有时会配上裂缝、石头一类的背景,不清楚具体作用的测量仪器。
有事做时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从本子上收回神再次注意周围,林顿时发现外面的风声的小了很多。
风沙现在有多大?可以走人了吗?阳光会不会透射过来,把外面的流体部分彻底固化?林坐起来,随着集中注意力,向后倾斜的耳廓利剑般竖起来,从发丝间露出白到略微透明的尖端,似乎因为用力微微抖动。
林闭上眼睛,沙粒碰撞、摩擦的声音清晰入耳,他似乎可以想象到粗糙的沙粒在空中打着旋,彼此碰撞摩擦,划过、撞击着外壁,或许会留下白色细长的印子。
向内兜起的流体缩小了,在林抵住下面用力推出些许后,少了沙子填充内芯,风也敷衍,被撑薄拉硬的表皮立即软化,在头顶上悬挂着,呼吸般一膨一缩,偶尔擦过头顶的头发,传来橡胶般的质感。感受外界情况的过程中风声更小了,另一种担忧取代风沙压在心头。
趁着风沙还没有彻底停歇,太阳光芒层层削弱,或许还来得及。林这样想着,伸手抱住身侧垂下的流体往后拉。
可惜还是为时已晚,或许是他打定主意要出去时已过了最好的时机,外面的流体受光硬结卡住缝隙,根本拉不下来。往外推同样推不动,似乎有一个天然的豁口卡住了石壁内外,难怪任风沙怎么吹也没有灌进来。
他废了些力气才将卡在门口的流体曳向旁边,像是在拉曳一个轨道锈蚀的窗帘,“哒!”有什么落到地上,伴随着响声缝里流泄下一孔光亮,沙尘也跟着从缝隙扑了进来